一

　　時間之水，突破自身的瓶頸

　　不斷潑向你的裙子

　　淹沒周圍的一切

　　只留下一個窗口

　　那里生長光亮的玫瑰

　　授人以柄，也授人以刺

　　你曾否讓時間感到過

　　疼痛？像鉆出枝頭的嫩葉

　　像月色掙脫詩句上的塵埃

　　你的頭發淌過白色的血

　　二

　　你看著我，仿佛那時

　　你能看見我

　　穿越那奇異隧道，青春的車輛

　　駛入各自的反光鏡

　　然后

　　駛向不同的遠方

　　直至在一個陌生的十字路口

　　同時拋錨。我們走下來

　　慢慢察看各自的傷情

　　并憐惜對方被損害的樂器

　　三

　　夾在很多人中間，一團

　　剛剛點燃的小小火焰

　　雨水織成你的裙子

　　并讓那火焰永不熄滅

　　這時，你收斂起自身的光亮

　　像早晨自己疊好被子

　　1981年7月8日

　　天空流過牛奶和蜜

　　大地上走著一個女孩

　　她走進一張相片

　　歪著頭，像被春風

　　吹得澹蕩的柳枝

　　四

　　我試圖繞到背后

　　看你頭上的蝴蝶結

　　還有你扣住的雙手

　　是否像一把玲瓏的鎖

　　但背面是一片空白

　　一堵虛擬的墻上，污漬如藤蔓生長

　　蝴蝶在那里飛舞

　　倏忽不見。只有那扇緊閉的門

　　果真掛著一把小鎖，形狀

　　如你微笑時翹起的嘴角

　　五

　　樂器修補好了，重新發出

　　草木般動聽的聲音

　　可照片已經模糊，時間的巨手

　　死死蒙住一個孩子的眼睛

　　他始終猜不出那是誰

　　急得想哭，你默默地看著他

　　不作任何提示。你的光亮

　　就是最好的提示，但他看不到

　　他或許聽到“嘭”的一聲

　　但不知道是相機撳下，還是心在下沉

　　六

　　或許

　　什么都不是

　　只是你的一個震顫

　　傳遞給他的神經

　　仿佛，艷紅的玫瑰下面

　　那根隱約的刺

　　疼痛是幸福的開關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

　　我懂了。時間終于松開雙手

　　讓我得以看見：1981年的你

　　七

　　世界長大了。沒有一步

　　可以踏在原地

　　我想去幼兒園門口接你

　　在那里，看到你父親

　　他藏在口袋里的糖

　　即將融化，仍被他捉著

　　像一群甜蜜的小獸

　　你輕輕剝開一粒。我走了上去

　　你竟毫不猶豫地將它

　　塞進我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