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有光

　　星宇中，肉身蛻為頑石

　　回頭望去，峽谷扭曲

　　海底沉暗。死寂的泡沫和

　　矮下的光。正暗合我的今世之軀

　　淪落塵世，思想，呼吸，生銹的

　　導航，暗藏著不可預知的結果

　　行走叢林，蟲豸的得意與狂妄。像

　　黃色的江水在堤壩飛濺。而天宇間

　　視覺里的炊煙，潮濕，散淡，讓落葉中的

　　枯井，激不起一滴清澈的水聲

　　我們祈禱，暮鼓后的晨曦

　　當熟睡的巖漿展開四肢，遠方的山谷

　　身體中的焰火像在吶喊：要有光

　　于是便有了光。這一刻，軟弱的眾生

　　在一片復燃的光影中，它們眼噙熱淚

　　牢牢抱緊發亮的肉身

　　陽光也害怕孤獨

　　三月，你所見到的

　　一切，都是涂抹了釉彩的畫面

　　仿佛匍匐在陶罐上的綢緞

　　泛著薄薄的光――

　　赤裸站立的樹，今天

　　我多次經過它們，那些枝葉

　　如同說著僧伽羅語的人群

　　每當我把目光迎向它們

　　那些梵音呢喃的臉上，涌動著

　　歲月無法言說的秘密

　　房間里，窗檐邊，山坡上

　　四處是孩童般的清朗

　　陽光正好，它們一粒粒打開自己

　　而我。也只是其中的一粒

　　端坐于某一角落，趁夜色到來前

　　以另一種方式，億萬次地打開自己

　宇宙密碼

　　明月懸掛在枝丫上

　　我看見，一層稀薄的光

　　從坡地的槐樹上爬下

　　向四周和遠方鋪展開來

　　此時，冥色四合

　　這遁世的火焰，這冷冷的光

　　在不可言喻的夜晚，時隱時現

　　當粘稠的黑，拖著巨大的身子

　　穿過濃密的竹林

　　在池塘邊，在承載歲月疾苦的

　　石頭前蹲下，雜草輕撫著它

　　緩緩地。像母親柔軟的雙手

　　萬物隱于夜色。隱于時空的褶皺

　　偶爾，無源頭的聲響

　　恰似宇宙間冒出的神秘暗語――

　　一閃而過。這時

　　寺廟里一只深諳梵語的貓

　　快速躥過一口老井

　　春風吹著滄桑的事物

　　這巨大的舌頭，此時

　　停止了它的卷動

　　海面上，無邊的寂靜

　　在海鷗的叫聲里，它們

　　與收緊的泡沫――互相揭示

　　海岸，沙灘，棕櫚樹

　　以及凸起的巖石和沉默的

　　陰影――各安其命

　　它們的光波，正在

　　傳遞不同的暗語

　　在這里，喧囂的塵世

　　已退入時空之后

　　當海岸線上，綠色的風

　　驅趕著雪白的羊群緩緩走過

　　回頭遙望――地平線外

　　那些滄桑的事物，正從歲月的

　　斷層里，伸出稚嫩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