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隨記》不是一本書,是整個社會、整個心靈……

——題記
1、初到拉卜楞
一條街巷順著一條河的岸邊,一直延伸到拉卜楞寺。這是一九八三年初次到拉卜楞時一個少年的記憶。那時候從合作到夏河的班車票一元八角。坐在高高的班車上,還沒到縣城就遠遠望見拉卜楞寺。汽車繼續往前行進在土路上,路的兩邊是毛刺的籬笆,籬笆與一條河之間、籬笆與一座山之間,都是金燦燦的油菜花……
到了縣城,在一個丫杈路口買鍋盔、吃釀皮,再繼續往前走便到了寺院。快到寺院的左側一片農田連著河流。在繞著寺院轉經的路上,看著別人的樣子用手轉著經輪。走到寺院背后與山之間的轉經路上,有的經輪用雙手使勁才能轉得動,底座的旋轉處有一圈高高堆起的塵土油物。那時來自遙遠農村的少年自然不知油物之情理,現在回想起來那是清油或酥油之類潤滑所用。后來由于在合作就讀甘南民族學校之便利,幾乎每年都去拉卜楞,但去歸去幾乎不明什么事理,多少次面對那寵大的寺院,至今回想起來真是說不出什么感覺……那時每次去,都住同學家。這是縣城里靠山的村莊。同學家的房子小二層,一層到二層有個木梯。木梯不在屋檐,而是在一樓的房子里面。木梯高頭看不見天窗,人上到二層時揭開四方的板塊,二樓頓時敞開在眼簾。這里溫暖、潔凈,一個少年依窗望著周邊的挨家挨戶……
再后來,少年工作了,在迭山深處叫作尖尼溝的地方,當了一名教師。那是一九八八年奶奶去逝,按照父親的囑托,成長的少年把“頭蓋骨”送到拉卜楞,在一位落戶曼可爾村的親戚幫助下,恭請尼姑做成了“擦擦”,放在了拉卜楞寺的周邊。父親說這是家鄉人最高的生命禮遇。一九八九年父親又英年早逝,這時只能成長成人的少年,對父親自然做了與奶奶一樣的生命禮遇。
再后來,曾經的少年由于職業常常去之,便知從班車上能見寺院的地方叫門乃合村,方位正是村的最東端;那河叫大夏河,從叫桑科的草原清清而來;那山是神山,叫阿米夏樂,山間旮旯里清溢著一口稱為圣水的礦泉;那丫杈路口叫“鐵匠浪”,是個小街市;那村莊叫下塔哇,還對應的一個村叫上塔哇;鄰近寺院的那片農田叫雅格塘……這時候,每每到了拉卜楞,時常記起奶奶、記起父親,時常記起小時候奶奶講過的話語。她領著七歲的兒子從村里出發,逆著拱壩河,從當地藏語方言叫“達益腦”的地方返過陽布梁,經過迭部步行來到拉卜楞寺朝拜。在寺院七歲的兒子走失了,一天之后在一個老僧人處找見了兒子。那老者挽留說孩子有僧者的面相,奶奶硬是說祖上一直單傳只有這么一個兒子而領回。奶奶七歲的兒子長大了,自然就是我的父親了。所以,我常常戲言“奶奶英明,不然我這個孫子從何而來”,更何況父母一生養育了兒女六個。如今,父親去逝二十八年了,那時只有當農民的三兒子娶妻生子,他還翻著字典,當翻到“旭日東升”時欣然取名為“旭東”。再過幾日,就是臘月十一了,父親的“旭東”就在他祖輩傳承的那個“老家”舉行大婚了……母親見證他孫兒的婚禮,想象她會默念著父親。而母親的身邊已經有了十三個孫兒孫女了,還有姐姐的那兩個孫兒孫女,自然就有兩個重孫子重孫女了!奶奶領回的兒子其后這般燦然。
再后來,這是長達十八年之后的事了,又在這里工作,開始與拉卜楞朝夕相處,用"無數次"來描述穿過那條西高東低的縣城街道和那座恢宏而又燦爛著文化的殿堂,用“無數次”來描述在村里在戶里、在寺里在僧舍、在草地在陽坡與一言一語、一草一木的親昵,仿佛再也找不到一種詞匯描述一種親近,或許只有心靈記錄著一切……
拉卜楞,家鄉故土的方言稱之“羅熱”,“羅熱蓋本”就是拉卜楞寺了。“羅熱”一直是家鄉那一文化群體心靈的向往……二零一一年岳母羅氏在羚城仙逝,她一身虔誠,自然火化于“羅熱”,又將遺灰抬在了“羅熱蓋本”后山一側的神圣之地了。那個曾經的少年,已是不惑之年,在這里工作、學習、生活,忘我地盡職,感覺除了睡眠一切都屬于這片曾經初見時的一條街巷、現在連著草原連著無盡山脈的這片熱土,屬于這片乾坤嬌美的江山容顏,屬于那陽光和燈塔指引的方向……陽光普照,一種欣欣向榮,一種靜然之美普灑漫去……
生命猶如宇宙乾坤,每個生命都是一個小小的微粒乾坤,生者可視、逝者可念,逝者所想又往往生者遂愿……想象奶奶領著七歲的兒子徒步至今,將近一個世紀的時空歲月,山峰依舊,青草依依,情懷漸濃,或許今日之祖國便是他們的夢想,而子孫又浩然邁開了新的步伐……
回首心靈,從少年初到拉卜楞的無知無覺,又到多年之后的情懷,現在的拉卜楞是一種牽掛,牽掛它的今天、明天,還有未來……又看見了滴水的眼晴,又觸到了草根的脈搏……
2018.1.18河岸
2 、從阿木去乎起飛
從阿木去乎起飛,這是融雪后陽光燦爛的上午。雪地斑駁,天空蔚藍,機艙門口的絲絲氣流,全是新鮮的空氣,只是少了充沛的氧氣。不一會兒,就可以高空鳥瞰了。阿木去乎的一片片草原、一片片農墾、一座座低矮的峰巒,還有寺廟、村落、鄉鎮,歷歷在目,清晰可見。不一會兒,一種清晰開始模糊,草原、丘陵、河谷、寺廟、城鎮,還有平日里的大夏河水,仿佛是一根根線穿起的一個個點,隨著機身的不斷升起,這些點和線也吞沒在云層中,又仿佛是另一個境地,只有云海沒有萬物,云之厚重像是可以行走的雪皚,又像是可以行走的大朵大朵的棉花之路…… 或許,這便是天街,這種天街只能觀賞,而地上的路很多,這架飛機也是其中的一條。或許,天街有無數精靈在行走,肉眠只看到了景觀。
3.從達宗湖說起
在青藏高原,一個磐石、一棵老樹、一條淺溝,他們都會是傳說。這是一種民間文化,猶如山脈河流,也猶如拂面而過的山風。傳說一匹馬沉到達宗湖中,又從冶力關的阿媽哲措湖走出……這種神話希翼,或許以傳神之意講述了生態的關聯、生態的依存,這又是何等的胸襟和寓意啊!它在泥土中樸素,又在傳神中舒展,在我們今天看來是一種神話,卻我們往往遺失了神話中遞給我們的心靈。
阿媽哲措湖,在冶力關一帶又叫冶海、常爺池。叫冶海、常爺池倒不是神話,而源自歷史人物明朝開國將軍常遇春,卻以常爺廟的文化形態寄予了神話般的希翼。常爺廟位于冶力關鎮通向天池冶海的半道上。廟里所供奉的“十八路龍王”,不是神仙而是常遇春、沐英等明代十八位將軍。或許,這是一種罕見。
如果說人物神化是對英雄的崇尚,那么神話希翼又仿佛期待英雄的出現,湖底穿越的“神馬”何嘗不是英雄馳騁的“坐騎”。時空會隔著山水,想象卻帶著希翼穿越時空。或許,那湖中的馬匹真是這個希翼……
如今你站在達宗湖的岸邊,松林蒼蒼,經幡獵獵,桑煙繚繞,湖中的馬或可以神會,但岸邊的兩只三只旱獺熱情地向你走來,這是一種真實,它站立著,學著你的樣子,你俯下身子,它就用“小手”與你“握手”……或許,你無數次地想象過和諧,但一種和諧往往在眼前,又往往不經意間隨風而去!
其實,每到達宗湖,我都會想起一個人。他叫魯聰,他是甘南報社的攝影記者,后來工作調動到金昌去了。他最早在《甘南報》攝影報道了達宗湖。那是上世十九年代初,回想起來他的報道不曾有旱獺的身影。想象現在會站立的這些旱獺那時是否也在岸邊,或許更多,可能是一群,只是見人就溜了……
4、落地差異
從零下二十七度的雪地起飛,橫空萬里到了京城,已經是氣象萬千了。京城不用穿著厚厚的毛絨皮夾克,卻好多人戴著各色各樣的口罩,因為霧霾。對于這個霧霾,口罩便是它頑強的勁敵,甚至是最強大的工具。不曾有口罩的那些年代,不知可曾有過霧霾,或者不叫霧霾的什么東西。或許,一種敏感在心態,一種敏感自然存在。從京城再到三亞,那真是冬夏的差異。一種腥味彌漫在空氣,以為是魚腥味 ,出租車司機卻說是海的咸味,頓時勾起草原上進村入戶時牛糞羊糞的芳香。這里不僅不用皮夾克,不用絨褲,而且綠色蔥郁,鮮花盛開,換裝T恤便是北京的盛夏,更是阿木去乎那七八月間烈日炎炎的正午時刻……阿不去乎位于青藏高原東部,是甘南州夏河縣的一個小鎮,夏河機場就在這里,草原上的第一只“鐵鳥”從這里起飛……從這里一次次起飛,又一次次返航,體會最深的便是“江山多嬌,氣象萬千”,那一首《沁園春雪》總是蕩漾在胸懷……
5、水融辣椒
水融辣椒,這是第一次落地長沙的感覺。說是感覺其實是一種靈感,這一靈感又來自于感觸。這一感觸就是地脈的靈氣感,仿佛一種地氣清騰,身首有種觸及之感。這種清騰之感,到了韶山便有了答案。懷著一種最崇敬的禮儀,去主席故里膜拜,去滴水洞觸摸心靈,在那張精致的門票上有這般描述“韶山,山水騰清氣,鐘靈毓偉人。”就這樣,一種眷戀沐浴著心靈,乘著薄薄如紗的夜幕,走近遙遙時空中的岳麓書院、靜靜夜空中的橘子洲頭,在空靈清爽中坐在岳麓山的茶室中沏茶品槚,仿佛聽見了那橘子洲頭發出的宏亮的詩音……一代偉人,從這里回眸著走出故鄉,從此拯救了勞苦大眾。
山水騰清氣,心靈通地脈。清晨走進街角的飯館早餐,又走進巷道一邊的二樓飯館午餐、夜餐,用辣椒浸潤的餐食,用大碗盛起的菜類,用缸子飲著茶,不由一種感覺涌上心頭,清騰的地脈如清水沖刷著心靈,用水融著的辣椒,猶如水之純潔、辣之堅定,“水融辣椒的長沙”脫口而出……或許,純潔與堅定便是長沙的人文。
6、那是故鄉
故鄉不是記憶,而是存在。山沒有變,而時空中的一些微粒卻已經游動成為記憶。母親分娩的炕頭、石板鋪就的村街、那村東頭橫排又豎排的學校、學校高低兩層的地貌、高低銜接處的幾棵梨樹、叫我們呀呀學語的那些先生、先生寫在黑板上工工整整的那幾行文字,這些曾經時空中的微粒景觀,已成為永遠的記憶,或許這種記憶隨著生命的一代代繁衍,最終記憶都會蕩然無存,仿佛時空的長河中不曾有的故事……或許,這便是文字的至高無上、文字的無盡價值,用文字去記載時空微粒的節點,或許還會有傳承的記憶……這種記憶,或許有個稱謂就叫“永恒”。沒有一個生命的永恒,有種永恒就叫精神。
故鄉不是記憶,而是存在,存在是精神,精神就是故鄉。
7、家的概念
母親在哪里,那里就是家。妻子在哪里,那是就是家。母親是老家,妻子是小家。鄉里人的家,不僅是親情,還有泥土。那山那水、那村那街都是一份情懷。院落中的一棵樹、地里揀回的一棵麥穗,或者通往鄰居的那扇籬笆小門,往往驚醒著時空歲月,往往是夢中的景象……這是老家、母親的家、鄉里人的家,“葉落歸根”便是他們的情懷。
城里人的家,是城市的牧場,水泥鋼筋猶如原野上的圍欄,圍的不是家鄉,圍的是居室。這個居室從這個牧場搬到那個牧場。搬運者不是牦牛而是汽車,搬運的不是帳篷而是產權。抑或,用不著搬運,只有一張白紙黑字的居室之租賃合同。于是城里人的家只有親情,沒有泥土,游動的親情就是游動的家。
妻子是小家,母親是老家,母親、妻子、兒女都在一起,那是幸福的家。氣象萬千、江山多嬌,那是大家。大家小家都是一樣的家,那是和諧之國,是乾坤之家。幸福是心靈的感受,我的祖國就是我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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