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昆明十分誘人,花開遍地,楚楚有致。桃花、櫻花、梨花、迎春、玉蘭……似乎群香經歷了嚴冬的埋掩,各處鮮花競相綻放,圓通山、曇華寺、黑龍潭、郊野、大觀……一時開不完的花倒惹得看花的人有些心急,生怕今天去圓通山看了櫻花,明天郊野公園的桃花便都謝了。

我算是從大流者,就近趕在大小花期通通到來前把圓通山的櫻花看了個遍。人們說這兒的櫻花開得艷開得久,我卻獨愛看那不若櫻花濃艷的海棠。
云大的海棠多集中在銀杏道一側,我喜歡稱這作“海棠苑”。海棠苑延伸出來,甚至在靠近東門的地方直把銀杏的地盤占了。一兩只松鼠倏地蹦到地上,踩著飄落人間的海棠花瓣,輕盈得似一陣清風。后爪一蹬,突然揚起了一片花海,宛如美人出浴一般,雙手帶著水露微微拂過雙頰,竟連心都融入了海棠的那種秀美之中。
據《群芳譜》記載:海棠有四種,皆木本:貼梗海棠,垂絲海棠,西府海棠,木瓜海棠,習稱“海棠四品”。按照現代生物學觀念,海棠分蘋果屬和木瓜屬兩種,均是薔薇科植物,垂絲海棠、西府海棠為蘋果屬,貼梗海棠、木瓜海棠為木瓜屬。
云大的海棠以垂絲海棠居多,生物館前的海棠苑里種植的也全是垂絲海棠,花4至7朵聚生一簇,成傘形,花瓣5枝以上,海棠苑里也有剛好五瓣的,花色如胭脂而稍帶粉白,花梗細弱下垂,花絲朝下,故名垂絲海棠。海棠花苞是紅色的,花朵兒卻是嬌羞的淡紅、粉紅,甚是奇巧可愛。怪不得傳說中玉帝御花園的花神玉女對它要情有獨鐘了。
垂絲海棠粉花滿枝,紛披婉垂,性喜陽光而不耐陰寒,生長在昆明確實也蠻舒適,她也在用優美的花姿來回報眾人捧如一身的寵愛。春風飄蕩的校園,嬌柔紅艷的垂絲海棠柔蔓當風,垂英鳧鳧,近望宛若秀發遮面的淑女,含情脈脈,風姿怡人;遠望猶如彤云密布,豐姿綽約,美不勝收。楊萬里有詩為證:“垂絲別得一風光,誰道全輸蜀海棠。風攪玉皇紅世界,日烘青帝紫衣裳。懶無氣力仍春醉,睡起精神欲曉妝。舉似老夫新句子,看渠桃杏敢承當。”
沿銀杏道而上,在古桐道旁植有幾株貼梗海棠,花色紅艷,比起垂絲海棠來,貼梗海棠花柄更短,貼近枝梗,托葉較大,所以才叫貼梗海棠。看過了花開如錦、粉紅妖艷的垂絲,來看看鮮潤豐腴、絢爛耀目的貼梗海棠,你會發現連單株抑或單枝都是美的。貼梗海棠米紅色的重瓣,先葉而開或與葉同放,緊貼在枝干上,樹姿顯得十分婆娑,果然不同于垂絲的秀麗。
說起海棠,人們總會想起海棠無香,就連張愛玲《紅樓夢魘》也有“平生三恨”之說。唐寅《海棠美人圖》亦有“褪盡東風滿面妝,可憐蝶粉與蜂狂。自今意思和誰說,一片春心付海棠。”可知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故而海棠無香。曾經看過一篇網文,說:“海棠暗戀去了,它怕人聞出心事,所以舍去了香”,這樣解釋卻也別致清新。只是我想,蘇東坡既然還有“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的名句,因此海棠襲了“解語花”的雅號,海棠無香自然不用過多去解釋。
史鐵生寫過一篇致母親的散文,名喚《秋天的懷念》,其中寫道:“‘聽說北海的花兒開了,我推著你求走走’,她總是這樣說。”當時知道作家筆下的花兒是菊花,“黃色的花淡雅,白色的話高潔,紫紅色的花熱烈而深沉,潑潑灑灑,秋風中開得爛漫”,當時我卻想著,菊花哪有海棠般好,這樣便算是我對海棠“春天的懷念”了。
海棠葉茂花繁,姿色妍麗。駱賓王“鳳樓迢遞絕塵埃,鶯時物色正裴回”,劉希夷“蠶月桑葉青,鶯時柳花白”,劉子翠“幽姿淑態弄春晴,梅借風流柳借輕”,王淇“開到荼縻花事了,絲絲夭棘出莓墻”,元好問“愛惜芳心莫輕吐,且教桃李鬧春風。”海棠集桑、柳特點于一身而嫵媚動人,唐明皇將沉睡的楊貴妃比作海棠,即是“海棠春睡”典故的由來。再加上以海棠化身的史湘云醉眠芍藥裀,文人墨客的題詠確實也別有一番趣味的。
云大的海棠豐盈嬌艷,陽光下把昆明的藍天都攪紅了,閃爍著碧綠的花萼,柔軟下垂的紅色花朵如飲了烈酒的少婦,玉肌泛紅,嬌弱乏力,其姿態更勝桃李。相約明年海棠依舊之時,我們再來飲酒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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