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

　　“包粽子了，包粽子了！”放學回家的女兒高興地跳著：“今晚就能吃上吧？”

　　姥姥邊包便纏線，笑著說：“后天是五月單五，明早就能吃粽子了。”

　　“姥姥，我今天就想吃。”女兒撒嬌說。

　　姥姥指著包好的粽子說：“就在這兒，你想吃，不嫌生，能咽下去，我不攔著，你就吃一個我看。”

　　女兒噘著嘴巴，進屋寫作業去了。

　　次日早，女兒不懶了，不用叫，起床出奇的早。爸爸正在拾粽子，看到女兒說：“耶！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女兒說：“我要吃粽子。你不知道，昨晚做夢，就吃了兩個大粽子。”

　　爸爸說：“吃吧，別撐著就行。”

　　昨晚，爸爸煮粽子熬了大半宿，大火煮開，小火慢煮，隨時添水，怕熬干鍋。到下一點，在粽子上壓一盆水，才關火燜起來。

　　女兒邊吃邊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爸爸辛苦了。”

　　爸爸笑著說：“我不辛苦，姥姥才辛苦，不是為你，誰麻里麻煩包這玩意？別忘了你姥姥啊。”

　　女兒使勁點頭，嘴里說：“忘不了，誰也忘不了......好吃，好吃，真香真甜，哎呀，棗核咯牙了......”

　　九年前

　　離五月單五還有幾天，是個星期天，有人敲門，原來是大姨來了，提了一個塑料袋，女兒忙迎上去，笑著說：“大姨，是什么呀？”

　　大姨說：“你猜猜？”

　　女兒早聞著粽子味了，高興的說:“哈，粽子，粽子！姨真偉大。”

　　女兒提著塑料袋跑進屋，剝皮就吃。邊吃邊說：“媽媽說太忙，今年不包了，嫌麻煩，氣得我上課也沒心思聽......”

　　姨笑著說：“再忙也要吃粽子，怎么著也是個節呢。人家包，咱還能不包。你媽不包，我這不是給你包了？”

　　八年前

　　妻子買回米，說：“這么貴，一塊多一斤了。不行摻點大米......”

　　丈夫說：“算了吧。貴能貴多少？又不天天吃粽子，一年才吃這么一次。”

　　妻子說：“也是。五斤米不過五六塊錢，比去年多了不到兩塊錢。嗤。”

　　丈夫說：“就是棗漲價不少。不過單位發了五斤，還不錯，是阜平大棗，質量很好，味道也不錯。”

　　妻子說：“我看看——還真不錯，棗子個大，飽滿，沒蛆眼。真是好棗，這在集上，少說也得四五塊錢一斤。”

　　“多少？六塊五。這是最好的。”

　　“這么貴呀，省著點吃。”

　　丈夫笑了：“又來了，一年一次，干嘛呀這是！我說，一個粽子最少四個棗。”

　　妻子回過味來說：“對對對，多放棗，多放棗，甜掉牙你就后悔了。”

　　七年前

　　“下午包粽子，你早些回來。”望著丈夫上班的身影，妻子叮囑說。

　　丈夫說：“不行，今天有事情，真的，怕是晚上也回不來。”

　　妻子說：“那怎么辦？就我一個人。”

　　丈夫：“不是姥姥在嗎？讓她老人家幫忙不就結了。”

　　妻子：“那么大歲數了，年年都是她給包。算了吧，反正你也不會，我也包不好，就只能麻煩她老人家了。”

　　姥姥聽說包粽子，很高興：“耶，今年還差不多，積極了點，那就把米棗溫水泡上，粽子葉煮了晾好。”

　　妻子說：“那我就準備了。”去忙活了。

　　下午，擺好桌子，姥姥說：“我包吧，你搭葉，去年你包了幾個，漏了米。今個你別包了，省得重來。”

　　妻子乖乖坐下搭粽子葉。

　　四五年前

　　“你看，節日還早著呢，你妗子就送粽子來了。”

　　女兒說：“真的？真的？我嘗嘗。”找到粽子吃著：“喔，不好吃，不好吃，怎么是蜜棗呀？”吃掉米，蜜棗留下，“不吃了。”

　　媽媽說：“這幾年紅棗貴的沒邊，十幾塊錢一斤，誰舍得呀。等會，你姨可能也送粽子來。”

　　女兒說：“是紅棗，就吃，否則免談。”

　　門響了，女兒迎上去說：“姨，是紅棗還是蜜棗？”

　　姨說：“有紅棗也有蜜棗，摻著呢。”

　　女兒一噘嘴：“干嘛呀，就是不讓俺吃。俺不吃了。”賭氣就走。

　　媽媽說“看你這妮子，你姨大老遠來了，就這態度。”

　　姨忙大聲說：“明年，明年專門給你包紅棗粽子，米少棗多，吃個夠。”

　　大前年

　　妻子：“今年還包粽子不？”、

　　丈夫：“你說吧。要包，我就買米買棗買粽子葉。”

　　妻子：“行了行了，你就歇歇吧。你買東西從來不還價，人家要多少就給多少。還是我去買。”

　　丈夫：“那好，你買你買。要是包的話，我來搭葉。”

　　妻子：“你？指望你？哼！”

　　丈夫沒理她，說：“昨天我從冰箱里看到還凍著幾只粽子哩。”

　　妻子奇怪：“怎么還有粽子？多會的呀？”

　　丈夫說：“肯定是去年她妗子送的，女兒嫌是蜜棗的，不吃，就冷凍了。時間一長忘了。”

　　妻子說：“今年還送不？送的比自己包吃的還豐富呢。”

　　丈夫說：“別光等著別人送。該自己包，就自己動手包。自己包的放心。”

　　“媽，電話，姨打來的。”女兒喊著。

　　妻子忙去接電話，回來笑著說：“咱嘛也不買了，也不包了，她姨又包好煮熟送來了。”

　　前年

　　女兒從超市買來粽子，塑料袋鼓鼓的一大嘟嚕。一進屋就說：“媽，今年不用包了，請你品嘗超市的粽子。”

　　媽媽驚訝說：“這女兒還真是小棉襖了。哎呀，我的天，買這么大一堆，得好幾十塊吧？”

　　女兒說：“這你就老土了，肯定對物價不熟悉——一百二。”

　　媽媽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半天不說話：“你，你真奢華，這不是糟家嘛。要吃自己包一點才花多少錢，你看你這閨女。”

　　女兒說：“媽。你不知道，人家這有十幾種味道呢，我每樣挑了一點，嘗嘗新。”

　　“你這閨女，也不商量就瞎買，剛工作就燒包。”

　　女兒反駁說：“看你就老外了不是？如今誰還包粽子？過年吃飯都去飯店預訂包桌。省省心多好，快樂又健康。”

　　媽媽嘆口氣說：“真拿你沒辦法。能快樂起來嗎？你不是人家說的月光族吧？”

　　“月光族算啥，現在是銀行卡超支花，先花后還。這個月花的都是下個月的。”

　　媽媽說：“這么敗家呀，寅吃卯糧，以后怎么辦吶？”

　　女兒嘴一撇說：“怎么辦？涼拌！生不帶來死不帶走，花了才是自己的。”

　　媽媽氣得伸手就要拍女兒：“你這死妮子，想氣死我呀！”

　　女兒忙說：“逗你玩呢。一年就吃這一次粽子，多花一點算什么呀？值得你上課教訓我？ 我存折上攢著呢，放心吧媽媽。買都買回來了，煮煮嘗一嘗？”

　　熱乎乎的粽子煮好后端上來，媽媽嘗了一個，皺著眉頭說：“這是嘛味呀，咸的，哦，花生仁，核桃仁，蓮子......”

　　女兒說：“你看呀，有五仁的，有豆沙的，有五香的，有紅棗的，還有火腿的......”

　　媽媽咽下一口說：“這么多品種，沒見過。”

　　女兒笑著說：“怎么樣，吃了一輩子粽子，今天才叫開眼。”

　　去年

　　老倆口也盡享天倫之樂了。這天照看外孫，忙得不可開交，電話響了。妻子去接“啊？啊！好，好！我去開門。”

　　妻子樂顛顛去開門，一會功夫，姨來了，又帶了粽子。

　　“年年送，您能包多少？”

　　“包了十幾斤米的粽子，自己能吃多少，都嘗嘗行了唄。”

　　妻子說：“剛還說哩，今年還包不包......”

　　丈夫笑著說：“剛才？我怎么沒聽見？”

　　妻子白了丈夫一眼說：“我說了，你聾了耳朵塞了兔子毛了？”

　　姨笑著說：“知道你倆帶著小家伙沒空，我就替你們包好了。”

　　丈夫笑著說：“大姐這么說，俺都臉紅了。”

　　今年

　　老倆帶外孫去公園玩，見買粽葉的，順口問：“這么早就買了，多少錢呀？”

　　“這是二斤多，花了五十多，二十多塊一斤。”

　　“寬葉還是窄葉的？”

　　“這不是窄葉么？寬的更貴。”

　　妻子嘆口氣說：“好幾年不包了，送的都吃不清，想不到粽子葉都這么貴了。”

　　丈夫說：“才知道呀？這幾年物價蹭蹭往高處走，你知道江米多少錢一斤？——兩塊八。”

　　妻子驚詫說：“這個價？原來是......”

　　“你說的原來，是哪一年？這都到了元時代了，幾毛幾分都不用了。拿一百元去買東西，還能買幾樣？與時俱進吧你。你知道大紅棗好的多少錢——你別閉眼：三十。也不是吃不起，就是貴能吃多少？該吃還是要吃的，女兒說的對，生不帶來死不帶走，該花的絕不省。”

　　妻子說：“那，今年的粽子還包不？”

　　丈夫狡黠的說：“那，今年還有人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