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jié)將至，店里面案小阿姨說想買農(nóng)家豬蹄豬腿，我挖空心思便想起了老軍，于是找到老軍的電話便撥了過去。

　　老軍是我在鎮(zhèn)里開店時認(rèn)識的朋友，就算是朋友吧，是個地地道道的農(nóng)民。除了種地，還幫鎮(zhèn)里的人殺牛和羊掙點(diǎn)工費(fèi)，空余時間也到下面各村屯收一些狗、羊外賣。只知道老軍比我小很多，不知道他具體有多大年齡。個子不高，胖胖的，肚皮很大，褲子總有提不上之感，從沒見過他穿過干凈衣服，但臉蛋長得很干凈漂亮，嘴很甜，每次見到我便叫我姨，很得人心。由此人們總是開玩笑地對他說：“老軍，你不能穿的干凈些么？你老婆不給你洗衣服呀？”老軍嘿嘿的笑著：“這么穿老婆放心。”

　　每年的臘月是農(nóng)村最閑時節(jié),一些人匯聚在一起打哈哈湊趣玩撲克、麻將.老軍便是玩牌高手，玩法叫做炸雞，輸贏很快。這種玩法我一直都不懂，動了錢，有了錢的刺激，每個人便在玩時會有動力。當(dāng)?shù)嘏沙鏊蜕厦娴娜吮銜r不時地會搞突擊，沒收所有的錢并還要罰款。老軍知道所長是我同學(xué)的老公，我們兩家關(guān)系非常之好，并鼓動我開個賭場，只要我負(fù)責(zé)上邊不來抓就可，賭場不懂的地方老軍幫我搞定，當(dāng)然收益會很大。我有些蠢蠢欲動，和老公說了想法。老公是個膽小之人，是個給了權(quán)利都不會利用之人，膽小的樹葉掉下都怕砸到腦袋。本來開飯店都不高興，又附加迪廳和麻將桌，盡管閑置房子夠用，到頭來也沒做通工作，老軍的賭場夢便在我這里破滅。

　　農(nóng)村的文化生活單調(diào)而無樂趣，除了玩牌、麻將，再就是喝酒蹦迪。每天從復(fù)著不變的旋律，深感乏味，便索性賣了店里的東西，把房子租了出去，離開了那里也便和老軍失去了聯(lián)系。

　　幾年過去，實事變遷，如今不知老軍在做什么，在哪發(fā)財。電話撥過去還真是老軍的聲音，但老軍已聽不出我的聲音了。當(dāng)老軍知道是我時，激動的一個勁說請我喝酒，告訴我，他有了好幾輛大車小車，在市里開了個廠子，挺大的，收入也很可觀，但支出也很可觀，每天打點(diǎn)完廠里的事，晚上就是賭場和飯店，飯店當(dāng)然都是他買單，并在朋友圈獲得個雅號-----千元消費(fèi)。全市6個注冊的廠子有他一個，完全是和社會人打拼出來的。有一次打的他住了一個多月的醫(yī)院，對方也住進(jìn)了醫(yī)院，自己的弟弟也打進(jìn)教養(yǎng)所，他得意洋洋，我有些不寒而栗。

　　幾日后，老軍便把我所要買的東西在我的電話遙控下送到了家里，給錢說啥也不要，說只當(dāng)給我送禮了，還不夠他玩一把牌的。這讓我感到很窘，有了占便宜之感。呵，老軍也老了，以往光滑漂亮的臉上也有了皺紋，穿的比以前干凈多了，也比以往顯得世故了很多。慷慨激昂了一番，便匆匆告辭。

　　豬蹄和豬腿帶給小阿姨時，小阿姨非常滿意，我說是送給她的 ，不要錢的，可小阿姨不肯，這讓我又有了羞愧與不安之感。不但沒花錢，還要賺錢，這哪里是我的風(fēng)格呢！羞愧的紅暈還沒退去，老軍又來了電話，說還要給我送一些笨雞笨鵝來，并還要給我買一張床，一張雙人床，電話這邊我在大笑。老軍分明是喝醉了，說話口齒不清，不讓我笑他，說是忘不了我對他的幫助，雙人床算是對我的感謝。

　　或許老軍是看到我租住的這個小家的簡陋而慷慨的吧。一張直接鋪在地上的雙人床墊子旁邊立一張和我身體不成比例的很小的單人床，坐人的沙發(fā)椅子是掉了腿的，除了兩個電腦椅外沒有能坐人的好椅子，想喝茶連放水杯的地方都沒有，到處都散發(fā)著貧寒的味道。哈哈。。。我自己都在笑，真的很貧寒，這哪里是老軍認(rèn)識的那個擁有著一排房子的阿姨呢？老軍說，當(dāng)年倒騰牛時沒錢，借了一圈沒借到，實在沒處借了，才窘著到我這里開口，我什么都沒問就借給他兩萬。那時他沒錢，沒法報答，心里一直覺得愧疚，也一直感動著。現(xiàn)在可以了，不算回報，算是過年送禮。自己不認(rèn)識幾個字，很羨慕文化人，只要是我想借錢盡管可以向他開口。

　　老軍說的向我借錢之事我真不記得，他的款款而談讓我有些無語，卻也讓我著實感動和深思。一個連報紙都不會讀的人能賺到大把的錢不奇怪的，我回答老軍說：“賺錢有時不需要很多文化，只要不傻，能把人際關(guān)系安排好，會查數(shù)、會查錢就夠了。”電話那頭傳來了老軍嘿嘿的笑聲，我附和著老軍在電話這頭笑，卻是無人能看到的一臉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