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離開我們已經24個年頭了,在我的記憶中媽媽是個性格開朗,愛說愛笑和藹可親的人。媽媽出生在1941年,那時候咱國家還沒徹底解放,生活很貧困的同時,女孩家讀書就更是少有了。但我的媽媽很榮幸,從小到大都有父母的疼愛和喜歡,哪怕是在生活上苦著自己,也要讓最乖巧的女兒讀書識字。在那時的姥爺心里就有一個超出一般人的思維認識,無論男人女人不讀書將來就沒有出息,就沒有出人頭地的時候。再說了,女孩咋了?就只配在家里做針線繡荷包?女孩有了出息父母和家族也光榮!所以,媽媽很榮幸,比一般的女孩都幸運,生活在一個即吃喝不愁的家庭又有父親先進的思想教育,也就成了村里的同齡女孩們最羨慕最崇拜的偶像。媽媽是幸福的,也是嬌寵的,有幸在那個不尊重女權的年代讀了12年的書,可以說是那個年代少有的令人驚羨的高中生。

本來媽媽在姥爺的計劃中可以徹底的出人頭地,走入知識分子的女人行列。本可以給家族增光,給家庭帶來榮耀。但姥爺最終還是失算了。在那個凡事講出身論成分的荒誕歲月里,媽媽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女子成人大學。一家人聽到這個消息之后,都顯得異常的興奮。然而,那張刻著紅印子的大學錄取通知書送到村子后就被無情地毫無聲息的擱淺了……媽媽失去了上大學的機會,姥爺也失去了把大話說在頭里的炫耀之言。那個年代,別說一個女孩家上學,就是男孩子上學只要成份不好也是沒有任何希望的。媽媽哭了,姥爺沉默了,但還是沒免去很多人都背后譏諷:看看,讓女孩子上學白搭吧?白花心血栽培了吧?女孩子長大了就是得嫁給婆家,就像潑出去的水,有去無回。娘家能借上啥光?
但是媽媽的學沒白上,在以后的日子里,媽媽就因為識字還是獲得了應有的尊重。媽媽出生在一個家境殷實的幸福家庭。姥爺也因為有一套經營那幾畝土地的經驗,也就成了本姓家族里的當家人,說一不二,很有威望。我的幾個舅舅都已成家卻一直沒有分家另立門戶,所以,姥爺這一家是個非常團結的大家庭。在那個年代姥爺一家就是村里令人眼紅的大家族。可是,土改運動開始了,村里首先被整的人就是姥爺,一些被姥爺接濟過的村民也乘機起哄,恨不得一下子把姥爺的土地分光。結果土改時姥爺成了村里擁有土地最多的頭號大地主 。在外地工作的大舅、二舅、三舅因為姥爺成分問題牽扯,先后被趕回了老家,一窮二白瞬間一無所有,結局非常的凄涼。許多年以后,媽媽從知情人那里打聽了才知道,媽媽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也被壓在村子里,村長看不起上學的女子,說那是地主階級的資本主義思想做崇,女孩就是要呆在家里,讀書識字那叫走資本主義道路,應該遭到打擊。再說了,一個成分有問題的家庭因為那個年代這樣的思想泛濫的作怪,是不可能走進大學的校門的。
后來, 三年的自然災害時媽媽只有隨四舅、大姨到過大連,大姨和四舅到找到了工作并在那里安家落戶了,媽媽是家里的老小,一直被姥爺、姥姥寵慣了,所以媽媽老是思念姥姥,夜里經常會醒來哭上一陣子,沒辦法只好又回到了老家,后來經人介紹嫁給了本分老實但是成分最好的祖輩都是貧下中農根紅苗正的爸爸。
記憶中的媽媽能寫一手漂亮的毛筆字和鋼筆字。每當村里要辦黑板報或者書寫什么材料時,村干部都會陪著笑臉來求媽媽,這個時候也是媽媽最開心的時候。媽媽也總是有求必應,記得有一次要寫一份稿子,不知為什么要求字體細小,那時候沒有現在的藝術筆,媽媽試了好幾只鋼筆都達不到想要的效果。沒辦法媽媽就把鋼筆尖反過來磨磨(因為太尖會劃破稿紙),那種纖細娟秀卻剛勁有力的筆跡至今還記憶猶新深深印在我的腦海里。
媽媽有寫日記的習慣,每天都會記錄一些自己的見聞和感受,盡管篇幅不長,可看得出那個時候媽媽的內心是寂寞的,苦悶的,也是對未來是充滿希望的。因此,我和姐姐的童年一直是媽媽的寄托和期盼。在我很小的時候,就看見在抽屜里有一個紅色的語錄皮本子,上面有媽媽記錄的家里的開支記錄。今年家里的肥豬賣了多少錢,兔毛賣了多少錢,各種糧食賣了多少錢;姐姐上學花了多少,買化肥花了多少,哪家親戚生小孩拿了多少,結婚的禮份子拿了多些等等,都體現了母親的節儉和精打細算的過日子本領。而且媽媽,每次都不會厭煩,每年都會最后統計一下,可自己看到每年都是超支的,媽媽總是默默無語的嘆息著。誰讓那時的日子苦呢?而日記的最后一頁是記錄媽媽向親朋好友借錢借糧的記錄,張家二十,李家的五十,王家的一百……可見那時候媽媽操持這個家是多么辛苦多么的不容易。
也許是受媽媽勤儉持家的思想影響,我從上初中寄宿開始,自己就學會了記錄自己每月的生活開支,并盡可能做到有結余,盡可能的少向媽媽張口要錢,能為家里省多少就多少,這個習慣自己一直保持到現在。盡管那時候爸爸給的生活費很少,可自己每個月總能省下來,那時候的自己可是班上的“富裕戶”,因為每當同學們生活費撐不到月底時首先想到的就是到我這里借了。
上中學了慢慢才知道學校的幾任校長和好多任課老師都是媽媽的同學,談起媽媽,她們都為媽媽惋惜,說媽媽是當時學校里難得的高材生,文化課一直第一名的女才子。就是不考個狀元也得做名教師吧?誰也沒想到媽媽竟會被埋沒在農村,會和莊稼糧食土坷垃打一輩子的交道。 都說,可惜了一位才女呢。
八十年代,很多東西都是供不應求買不到的,那時候時興用縫紉機做衣服,可縫紉機在農村很難買到,媽媽就給她一個在縫紉機廠當領導的同學寫信,人家給媽媽批了十幾臺縫紉機,這在當時可是轟動了全村子大新聞。村里的莊稼需要化肥農藥,可是村里沒門路,媽媽就去求縣里農資公司的同學,給村子調來需要的化肥種子。反正小時候記得媽媽好像在每個地方都有認識的同學,那時候村里人遇到麻煩第一時間就會想到找媽媽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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