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寒風肆虐,變幻了天氣。十二月是冬的舞臺,沒有百花群芳的幕布,沒有流水蟬鳴的奏樂,也沒有風與葉交織的對白。簡簡單單的色調,這是一場風與水的戲劇,自導自演,幻化出寒風與霜凍。清晨,太陽懶懶散散地躲在地平線以下,遲遲不肯升上來。苜蓿似乎并不怕冷,一層白霜覆蓋在了葉片上面,卻依舊顯得生機盎然。湖畔的柳樹不是早應該落完葉了么,可零星點點的葉子仍舊懸掛在枝條,隨著一陣陣微風,透下影子在湖面蕩漾。

等了很久,太陽才會出來。陽光驅散著空氣里夾雜的霧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走一部分熱量,我們在這冬陽下行走。
鄉間小路,坑坑洼洼,不時碰到積水的地方,早已凍成了冰塊。村外一處水管破裂,在夜里綻放出一朵冰花,在陽光下折射得晶瑩剔透。路過村舍,三兩只細狗在院內吠聲交錯,驚醒了主人。塬上,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麥田,露出了嫩芽,露珠凝結在葉尖,嬌艷欲滴。聽人說,冬小麥剛出芽的時候,得用碌碡在地里碾上一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而為何農人卻沒有這樣做,我想大概是還沒有到那一時刻。
這座塬,本身也是一座山。翻過了山頂,下面是一條溝壑。順延著曲曲折折的小路,下行。兩旁凈是些野菊花,白色,黃色。想為一位姑娘采上一束,黃白相間,可是她并沒有走在我的前面。紅透的酸棗點綴在枝頭,遒勁的主干掛在崖邊,我生怕它掉了下來。一道風來,卷起了粉塵,撲向眾人,不由得轉過身來,背對襲擊的風塵。
下到溝底,才發覺這是水流長期沖刷而成。二十來米寬的樣子,一座土壩攔在中間,冬日,里面并沒有積水。大概是土壩的攔截的原因,堆滿了泥土,明顯比壩外高出了許多。水草早已成了枯枝爛葉,在風里翻滾。土壩成楔形,外側的土坡鋪滿了牛筋草,匍匐的根莖牢牢抓住土壤,只是葉子早已枯黃。我不由得叫住眾人,在此盤坐,飲酒,暢談。背對著暖暖的太陽,將影子交給大地,無論風是如何的吹響,怎么也帶不走它們。
一行人,繼續走。半坡途中,零星幾棵柿子樹站立在路旁。沒有葉子的枝頭掛滿了柿子。在印象里勾勒不出柿子的味道,我想要再嘗一嘗。霜凍過后的柿子已經熟透,只是留著一個果蒂銜接在枝頭,才不至于在風中砸落下來。葉子鋪落了一地,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曾經在《人與自然》里看到過,果農每年都會把枝頭的一部分留下,而只采摘下面的柿子。這些柿子留給喜鵲作為過冬的食物,從而留住它們在樹間筑巢。翌年,這些喜鵲便會以捕捉柿子樹上的蟲子喂養雛鳥。人與鳥的和諧,是一種智慧。貪戀柿子的味道,爬上了樹梢。唯恐擠破了果皮,我將掛有柿子的枝條銜在了嘴里。小心翼翼地攀爬在樹上,擔心著微風會不會把我吹落。與友人分享著這一份甜蜜,一種久違的記憶。
不知道行走了多久,到了鎮上。太陽高高掛起,街衢行人熙熙攘攘,熱鬧非凡,忽然想起這如同家鄉的“趕場”。吃過一碗面,出了鎮子,一路向西。路上的磚廠、奶牛場,我們也很好奇??倳M去瞅瞅,轉轉。
水泥路上,來往的車輛及行人很少。就這樣,一群人,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眼下,是一片水域,波光粼粼。兩岸的蒿草枯立,蘆葦花肆意飄絮。四處沒有人家,留有一棟木房立在與岸邊不遠的地方。坐下來的時候覺得有些寒冷,索性去了水邊,拾些水浪打來的木柴,堆砌一個火塘。挑揀一塊較平的地方,鋪上一層報紙,取出帶來的東西,瓜子、花生、啤酒,放在上面。眾人圍坐在四周。我帶來了音響,放歌一曲悠長。不時地在手邊的火塘加柴,翻烤著糊了的面餅,散發出一份燒烤的面香。
記得很久以前,每年我都會準確記住燕子歸來的時間。到了北方,很少再看到家燕。夏天的時候,我總會在雨后去水邊,躺在草坪上,看飛燕在水面盤旋。
回到眼前,太陽已經到了西邊。余暉浮動了水面。我看到遠處有個黑點,在盤旋。
醒來的時候,是春天。燕已歸,人已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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