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言豐收是輕松的,但獲得豐收的過程是艱苦的。沒有春天的辛勤耕耘,就沒有收獲季節的喜悅;沒有親歷過農村勞動的人,就不會知道收獲的酸甜苦辣。
下鄉第二年,也就是1977年,我經歷了生產隊所有的收獲季節。我們隊在當時當地勞動值很高,是個經濟收入相對較好的生產隊。其原因就是我們隊有兩座山,一座是桃山,一座是柑子山。每到春天,桃花盛開時,漫山遍野粉紅一片,不亞于現在的龍泉山桃花節。花兒歇了,滿地落紅,讓人不忍心踩上去。慢慢掛果了,等到初夏桃子成熟時,我欣喜無比,這棵樹下看看,那棵樹下摸摸,沒下鄉時從沒看見過這樣掛滿果實的桃樹,年年見到這景象的社員們笑我井底之蛙。我最喜歡去摘桃子了,但隊里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婦女一律不準上樹,只能在樹下,等男社員摘滿一筐,我們負責運送,對這個規定姑娘們忿忿不平。我有個好朋友是照相的,有一天中午,乘人們都還沒出工,我們爬上樹,照了好多相。后來社員們知道了,過了不久,我們照過相的桃樹被砍了。我很奇怪,問了之后才知道,隊里幾個老頭說,女人爬過的樹不會結果子了。面對這愚昧無知的說法,我只能搖頭苦笑。
收完桃子不久,就是“雙搶”季節,這是我知青生涯中永遠難忘的一段日子。“雙搶”,就是搶收早稻,搶種晚稻。那時農村都是三熟制,春天種早稻,早稻割后種晚稻,季節性都很強。“雙搶”時節,正值酷暑,為了趕時間,搶季節,就得起早摸黑地拼命干活。我家離生產隊有幾里路,走上半個多小時才到田間,常常是天還沒有亮出工,收工回家都已是晚上八點多了,“出工時鳥叫,收工時鬼叫”,形象地反映了“雙搶”時早出晚歸“兩頭黑”的情景。
開始我被派去曬谷子,在烈日炎炎的曬場上曬稻谷,不是件輕松的活。我赤腳走在曬場上,每隔半小時就要將稻谷翻一遍,頭上太陽曬,腳下稻谷燙,不一會就汗流浹背了。太陽象一個巨大的火球懸掛在頭頂,烤得周身火辣辣的刺痛。已是正午時分,田間勞作的人群已陸續離去。而我們曬谷子的人卻只能換班回家吃飯,我沒住在生產隊,每天從家里帶飯來吃,我就主動中午在曬谷場上守著,讓其他人回家吃飯。我們曬谷的人,差不多都是女社員,那些婦女有家務拖累,中午回家要做飯喂豬,有時忙中偷閑還要洗洗沒來得及洗的衣服,她們很累,我就讓她們做些家務再來,我一個人守在曬谷場上,由此隊里的婦女們都喜歡和我一起曬谷子。當她們下午來曬谷場時,還會跟我帶些黃瓜來吃,(那時水果稀少,黃瓜就權當水果)。她們回家以后,我一個人把谷子翻一遍,然后才坐下來吃飯。早晨帶來的飯還有一些余溫,就著咸菜一個人落寞的吃著。遠處,傳來一陣陣悠揚而又單調的蟬鳴,使這空曠的田野顯得十分寧靜。還沒有收割的稻田在微風吹拂下波浪起伏,流香溢韻。歡快的鳥群偷覷著場上金黃的稻谷,在這兒裊裊盤旋,追逐嬉戲,乘我不注意,啄上幾口。這時,我常常會陷入沉思之中。走出校門,來到農村,在上下求索的風雨路上,我時時品嘗著孤獨與寂寞。但任何情況下,我都讓心靈留駐永不消逝的陽光和藍天。正是有了這樣的心情,慢慢的純樸的農村生活使我在人生道路上漸漸成熟,社員們勤勞、樸實、忠厚、善良等美德深深地影響著我。他們對我的關懷、同情、幫助,使我們之間的共同語言與日俱增。
“雙搶”太艱苦了,不但白天要出工,晚上要開夜工,有時凌晨還要出早工,所有這些勞累,我都咬牙堅持了。有一次,生產隊里出早工,凌晨三點鐘就出工了,我們女社員的任務是割稻谷,等天亮了由身強力壯的男社員來踩打谷機打谷。那時,還沒有什么機械,所有的農活基本上都是用人力和手工。早稻收割后要把稻田全部翻墾一遍,整平之后才能插種晚稻。隊里的牛不多,忙不過來,就要人工挖一些,挖田是最苦最累的活。不過,那是男社員的活,一般不會安排我們女社員干。但栽秧時,我們就要齊上陣了,我扯過秧子,挑過秧子。最難忘的是栽秧子,開始,我怕“螞蝗”,不敢下田,蹲在田邊哭,惹得大家笑話我,最后我知道工分是不會相信眼淚的,只好下田了。我栽的秧子有時是散亂的“五爪秧”,有時又是插得過深、難以生長的秧。但我愛問,愛揣摩,看其他人怎么栽,我就邊栽邊問。慢慢的我會栽了,而且速度也在提高。有一天收工時,走在路上,隊里的回鄉青年周大滿說我栽秧不行,速度太慢。我一氣之下,拉著隊里女知青熊丙權一起下田要和他比賽。收工的社員很多,“好事者”不少,大家起哄要我們比一比。我們選了一塊不大的田,剛好我們三個人一字排開,周大滿在中間,分均勻地盤后,在大家的笑聲中,比賽開始了。給我們遞秧子的人很多,只見我們兩手翻飛,速度發揮到了極致,沒一會我們就把他關在中間了。他很著急,要來追我們,但他是個大個子,直腰彎腰都沒有我們靈活,再加上我們的拉拉隊多,姑娘們亮起她們的尖嗓子,為我們搖旗吶喊,鼓勁加油。小伙子們看見這情景急了,在田邊大聲喊:“笨蛋,笨蛋!快點,快點!”一陣“擂臺”打下來,當然是我們大獲全勝了。小伙子們不服氣,要跟我們再來比賽,我們帶著勝利者的驕傲,在姑娘們的簇擁下走了,根本不答理他們的要求。從此,隊里再也沒有人敢小看我們了。
“雙搶”時間不長,突擊一陣子,“革命加拼命”十幾天,“戰役”就偃旗息鼓了。可是一個“雙搶”季節下來,經過熾熱的太陽暴曬,很多人幾乎認不出我了,又黑有瘦。凡是暴露在外的皮膚,輕輕一抹,就會掉下一層皮來,我也覺得自己經歷的是一場脫胎換骨的洗禮,是一場鳳凰涅盤般的洗禮。我從火浴中出來,有一種重生的感覺,這種感覺詮釋了艱苦、人生、青春的全部含義。
秋收之后,一般的生產隊就沒什么東西可收獲了,而我們生產隊不同,我們還有一座山的柑子樹掛滿了柑子。每年的11月底,我們就要做好準備收柑子了。走到柑子山,墨綠的柑子葉下掩隱著無數的小紅燈籠,你會被那“萬山紅遍,層林盡染”的美景吸引。有了桃樹被砍的經歷后,幾個月來,我們幾個知青一直在跟“封建思想”作斗爭,最后我們勝利了,摘柑子時,隊里允許我們上樹了,全隊的姑娘們高興無比。我們挎著筐爬上樹,坐在樹杈上摘起來,邊摘邊選,看見又大又紅的,就先飽自己的口福。隊里規定,可以在山上吃,不準拿回家。我們都吃飽了,看見有好的還想吃,最后撐的下樹都困難。也許就是那時培養了與柑子的感情,現在還特別喜歡吃。
大自然一年四季的收獲是最美的,但人生的收獲更是受益匪淺的,幾年的知青生活,我收獲了人生最美的東西。耕耘共豐收一色,奮斗與理想齊飛。我親歷過耕耘與收獲,我的青春在艱苦勞動中得到了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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