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是一位平凡而偉大的父親。說他平凡,他和普通人一樣,勤勞、善良、平易近人,從不給別人添麻煩;說他偉大,在他四十多年的教學生涯中,培養出無數個建設者,有國家公務員、有醫生、有教師,還有遠在大洋彼岸的醫學科研人員,他們在各條戰線上正在為社會主義建設貢獻著自己的力量。真可以說是桃李滿天下,他受到人們的尊敬與愛戴。
可是,就在不久前,他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送別的那天。
十月十六日,那天天還沒亮,便下起了雨,開始是細雨蒙蒙、淅淅瀝瀝的,后來雨越下越大,霧氣蒙蒙、天地相連,秋風夾著秋雨,天格外寒冷。送別的人們冒著秋雨、頂著刺骨的寒風來送別,等靈車啟動時,雨下得更大了 , 簡直是瓢潑一般,雨水淚水流在人們的臉上,可老人那慈祥的笑容溫暖著人們的心。我撕心裂肺的呼喊著,我們姐妹幾個哭成一團,奔向靈車。鄰居、親朋好友攙扶著、勸慰著:“老人的慈祥和善良都感動了老天爺,天都在為他流淚”,聽著人們的勸說,我也真的認為,是父親的靈魂感動了上天,不停地為他哭泣,那場景真是讓人流淚不止。送行的人們站了長長的隊伍,有年老的、有年少的; 有同行、有學生一直凝視著靈車漸漸遠去……
父親是個勤勞節儉的人,雖然退休在家,什么時候也閑不住,每天早上起來便去看他的蜜蜂,家里養了好多蜜蜂,那么多蜂箱子都是他親手做的,刷著白油漆,整整齊齊的很漂亮 。每到夏季,更是忙碌不停,蜜蜂分群、絞蜜,一忙就是幾個月。雖說沒有大的收獲,可那是他的一種樂趣、一種享受。老人還特別勤儉,在我印象中,他總是穿著一身灰色衣服, 把衣服洗得干干凈凈,穿的板板整整,給人以干凈利落的感覺。他自己很知足,常說“我退休在家,一個月一千多元錢不少了,已經足夠了,這也是共產黨的優惠政策,還得感謝黨和政府”。平時也總勸媽媽“別總說這不好吃那不好吃的 ,整天吃大米、白面,還想吃是什么? 你忘了一天二兩玉米的日子了?”聽了這話,媽媽也就不再嘮叨了。是的 ,爸爸媽媽他們是從那艱苦的年代中走過來的。
五十年代末,正是大躍進年代,父親在遼寧老家鄉村里教書,那時收入少的可憐,每天每人二兩皮糧玉米,怎么能填飽肚子啊!為了生活,父親帶著媽媽和當時只有三歲的姐姐,離開了生他養他的那片熱土,來到了地域遼闊、人煙稀少的北大荒,一干就是五十年。在這期間,父親在生產隊里養過雞、放過羊、當過會計、當過老師。父親無論做什么事都是勤勤懇懇、兢兢業業、有一股子韌勁。
記得我上初中一年級時,他教我們語文和政治,為了提高教學成績,每天早晨都是第一個走進校門,備課 、批改作業。精心鉆研教材、善于總結教學方法,在教我們修辭方法時,怕我們記不住,就編一些順口溜“喻、代、擬、摩托,夸、對、設、反、隱。偶、排、復、遞,雙、婉、語、歇 ”, “喻是比喻,代是借代,擬是擬人,摩是摹狀,托是襯托......” 簡單的十八個字代表十八種修辭,簡單易記很容易就學會了,收到了很好的效果。父親每一節課都是精心準備的,那時沒有現成的教學筆記,父親就買那黃色的包裝紙,回來自己裝訂,訂成十六開大的豎裝筆記,教案寫得工工整整,精心設計教案、合理分配教學時間,能夠突出重點、分散難點 、抓住關鍵,充分利用課堂四十五分鐘提高教學質量。他的教案曾在全場教案評比中榮獲最佳教案。父親對學生不僅是重視知識的傳授,也注重學生思想品德的教育,達到了教書育人的目的。收到了良好的效果,得到廣大教師和家長的一致好評。所以連續多年被評為場先進教育工作者、優秀教師的光榮稱號。
父親也是個勤奮好學、不斷進取的人。為了工作的需要,也是為圓上大學的夢想,父親報考了內蒙古師范大學中文系函授學習。白天上班沒有時間學習,父親起早貪黑,有時我一覺醒來,看見父親還在柴油燈下看書,那時經常沒有電,家里連一盞馬提燈都買不起,父親去生產隊里要些柴油,回來用瓶子做成柴油燈,就這樣,父親一直堅持學習,有多少因成績不合格而中途退學,能堅持下來的又有幾個啊!經過四年不懈地努力,父親終于順利畢業,取得內蒙古師范大學畢業證那年他已經五十多歲了,也實現了他夢寐以求的愿望。
想起父親所做的一切,我的心總是激動不已,父親一輩子忠厚老實 、平易近人、從不多言不多語。但對我們要求可是很嚴格,無論在學習上、還是工作上,平時也總告誡我們做人一定要忠誠、講信用,說到做到,做不到不要夸海口“言必信,行必果 ”。父親的言行感染著我們,更值得我尊重。我為有這樣的父親感到自豪。父親這輩子沒享著什么福,辛辛苦苦的一輩子。想起這些,我就會心酸、就會流淚,我為沒有盡到做女兒的孝心而感到慚愧。
那還是兩個多月前,愛人陪著老人到齊齊哈爾醫院檢查,當天結果沒出來,第二天當醫生把結果告訴我愛人,我愛人打電話詢問我,家族是否有得肝病的,醫生懷疑是肝癌,得知這一消息,我真如晴天霹靂,怎么會這樣?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肯定是誤診了,我們家沒有肝病的歷史,父親又沒有肝炎,只是近來吃飯量少了,身體有些消瘦,怎么會得肝病呢?無論如何我也不會相信。
晚上七點多鐘,愛人陪同父親到了姐姐家,我們早已準備好飯菜,迎接他們,看著父親跟原來一樣,這哪是個肝癌患者?我心里嘀咕著,表面上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別讓他看出什么,這個時候他最敏感,正觀顏察色呢!吃完了飯,父親說了看病的經過,似乎他感覺到了什么,我愛人說;“沒什么大病,肝囊腫、胃下垂,醫生告訴以后把煙戒了,要少喝酒”,父親也答應了。
父親走后,我迫不及待地追問愛人,到底是什么病,開始他還不想說,不想把這個不幸的消息告訴我們,在我一再追問下,他才把診斷書從衣袋里拿出來,我急忙打開,白紙黑字上面寫著:右肝葉硬化,考慮可能是肝癌晚期,我看著看著,淚水模糊了視線,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父親這輩子沒享著什么福,辛辛苦苦了一輩子,沒吃到好的,也沒穿著好的,生活剛剛好起來,現在又得了癌癥。
從這個時候起,我就有一個想法,決定這個假期陪在父親身邊,陪他老人家多聊聊天,多回憶回憶過去,多享受享受這天倫之樂。
時間過得太快了,一轉眼到了“十一 ”國慶節,整個七天,我陪在父親身邊,聽他講那過去的事情 。
十月十一日,父親病重,我請好了假同愛人一起回家看望父親,看我們回來,還問我怎么沒上班,這時他說話已經說不清楚了 ,喘氣也費勁了,為了解決呼吸困難,愛人從中蒙醫院借來了氧氣來吸,看著他那渴望生存的眼神,我的心如同刀絞的一樣,人在這個時刻,多么希望自己能多活一天、一刻、哪怕是一分、一秒也好啊!作為子女也會盡最大努力,讓他少受一點罪、少一點痛苦,就是我們最大的心愿。堅強的父親終究沒有抵得過病痛的折磨,于十月十五日永遠地離開了我們,離開了這個美麗的世界。他走得那么坦然、那么安詳、那么匆忙,還沒來得及把病情告訴他,這也是我最大的遺憾。
父親沒有給我們留下什么,可他那對工作兢兢業業、一絲不茍、精益求精的精神一直在激勵著我、鼓舞著我,使我在工作中不斷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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