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中國海著名的旅游城市北海,再往南28海里處,有一座正在熱熱鬧鬧開發的熱帶小島,與千千萬萬個世代有人居住海上的島一樣,它靜靜的飄蕩在大洋上,守護著以海為生的人。這樣的小島對常年生活在被大山阻隔在盆地、高原上的人而言,具有特別的吸引力。
“這是一個極富冒險精神的時代?!彼弊诒焙?瓦\碼頭等候廳一個角落的銀灰色座椅上。
“哦!”等候廳擠滿了等待著上船的人,南國午間的高溫隨著風,混雜了汗液的氣味充斥著整個空間。大概是5分鐘前,他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古城早已成了文藝女青年自怨自艾的烏托邦,荷爾蒙男青年狩獵的絕佳去處。所以我想去海邊。”他嘴角上揚,雙手作出夸張的動作,似乎想告訴我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真理似的。
“大概是這樣的吧!”我望著他。路途中,突然開口熱切交談的陌生人,總是讓人感到難以應對。
“我喜歡在不同的地方游蕩,和不同的人聊聊天,這樣才不會枯燥。希望沒有打擾你?!彼贿呎f著,一邊晃著頭,然后是微笑。
“沒有。比起候車廳里大聲叫喊的導游來說,這算不上什么?!?/p>
“你得理解,他們只有這樣才能照顧好各自忙活的團員。你來旅行的吧!”好像是獲得了特別的準許似的,他把身子向后背挪了挪。
“想來看看?!蔽业谝淮握J真的打量他,說著流利的北方口音,中等身材,一雙深色的皮質拖鞋隨意的套在腳上,長衣長褲,露出的臉、脖子和手臂被曬得發亮,黑色的鴨舌帽正好把眼睛擋在影子里,與候車廳里穿著裙子、短褲,背著旅行包的人顯得有些特別。
“島上蚊子比較多,你帶驅蚊水了吧!在島上坐個破三輪車挺貴的?!?/p>
“帶了?!毕袼@樣在候車廳許多本地人帶著帽子、扇子、驅蚊水一圈一圈逛著,遇到合適的人就面無表情的上前詢問是否需要購買,懶得開口的直接把東西遞到游客面前,有人伸手就報上價格,要是沒有伸手的意思就轉向下一個目標,一秒也不愿意停留。
“那就好?!彼孟駥ξ业幕卮痫@得很滿意?!澳阌袥]有發現,今天上島的學生特別多?!?/p>
“暑假。我沒有什么需要購買的?!蔽覔乃馁M了太多的時間,會難為情的讓我買下幾樣并不需要的東西。
“是的??晌乙矝]有向你推銷什么東西。”他微笑著把雙手向外攤開,展示懷抱里除了自己的雙手以外,沒有一件可供銷售的商品?!叭且粚Φ模际强戳司W站上貼出的日出照片來的吧?。】删湍闶且粋€人,安安靜靜的在這里發呆?!?/p>
“我比較喜歡安靜?!笔堑模^大部分情況我都喜歡一個人坐在一個角落里發呆,想著與所處環境不一致的事情。
“哦!喜歡安靜的人可不適合上島。”他突然發了愣,像是被潑了一瓢冷水陷入了沉默。
“你并沒有打擾我,一個人外出能有人說話挺好的?!蓖谋砬?,我意識到自己說話讓他有些難堪。
“是這樣呀!我大學畢業后,在國企待過一段時間,收入還不錯。可我喜歡自由,就辭職去了很多地方,一邊走一邊做義工,收入不穩定,但自由。”他又恢復了熱情。
“自由?多好的一個詞?!?/p>
“是呀!多好的一個詞”他重復的說了一遍。
“我就是在一個30平米的盒子里,一日一日重復著同樣的事情,被壓制的泄了氣,就想去看看大海,至少它是無邊無際的。也總是大談特談自由,自我,但又缺乏勇氣?!蔽倚χ鴮λf。
“勇氣,許多人都毫無勇氣可言。也正是如此,我幾乎和家里人,多年的好朋友斷了聯系。擔心禁不起他們反復勸說,也失去走下去的寶貴的勇氣?!彼f著向我這邊更靠近了一點。我轉過頭看了一眼候車廳正面掛著的時鐘,正好中午12:00,游客等待了20分鐘,大廳里彌漫著焦躁的情緒,空氣也變得更加悶熱。
“以為活得是自己的人生,結果活得是父母的期待,和身邊人評價的人生。要是說不在意吧!誰不期待著被人肯定著?!焙顾畯奈液退念~頭沿著臉,劃過臉頰,順著脖子,在胸前圈了一大塊。
“我走了這么久,路上總有人說羨慕我的生活。你也這樣想嗎?”
“你走了多少地方?”
“國內走個遍吧!”
“有時會吧!但在外待慣了的游蕩者,不也得吃飯、睡覺和情感需求,到頭來也就是換個場景過日子。”
“是的,選擇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最好?!彼坪鯇ξ业幕卮鹗譂M意。
“可人都是孤獨的,怎么能獲得別人的理解了。劉震云說一句頂一萬句?!?/p>
“總有人說我理解你,我體貼你,我明白你,可他真的關心你在想什么嗎!好像只是承擔了某種責任要去說服像我這樣的脫軌者而已?!彼c點頭,攤開雙手,汗水發了干。
“我設身處地的為你想,我也經歷過你這樣的階段,一個過來人。你要是和我真誠的交談,我是完全可以明白你的,也能為你開解煩惱。但有用嗎??”我接著他的話,汗水在我的額頭上也發了干,感到一陣涼爽。
“太棒了,你是一個合適的交流著?!彼老驳呐牧艘幌挛业募绨?。
“嗯”我吃驚的望著他,他似乎并沒有感到什么不妥看著旁邊的一對年輕情侶,翹起了腿。嘈雜的環境讓人局促。他卻讓我感到舒適。我望向周圍的人群,南國的風,即使夾雜著熱氣,仍舊讓人涼爽起來,帶走難聞的汗味。
“船應該要到了,我在島上一個青年旅舍做義工,你有時間可以來找我玩兒?!?/p>
“嗯!”我沖他點了點頭,“真是個舒適的人?!边h處客輪拉響了汽笛,頂著透藍的天空,隨著海浪一蕩一蕩的駛向碼頭,好像經歷了一場異乎尋常的冒險似的,而背景是遼闊的南中國海。候車廳等待多時的游客,向閘道口靠攏,人群后方突然十分空曠。一群人正緩慢且有序的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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