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建黨90周年和辛亥革命100周年之際,我想起先父講述過的一段往事。
我的老家在鎮(zhèn)江大港,祖父早年與族兄趙聲(字伯先)將軍追隨孫中山參加辛亥革命。大革命失敗后,鄉(xiāng)人同黨有的流落海外,有的分散各地。祖父幾經(jīng)碾轉(zhuǎn),來到蘇北濱海縣東坎鎮(zhèn),與他人合伙開了一爿南貨店,寶號“同德豐”,為革命黨人籌措經(jīng)費,并以此為掩護,繼續(xù)從事革命活動。父親十多歲起就跟隨祖父在店里學生意,在祖父的影響下,積極參加抗日救亡運動,幫助黨做了大量的革命工作。
一天下午,店堂里來了一位知識分子模樣的外地人,花了四枚銅板買了四包茶食。父親見此人面生且神態(tài)舉止不同于當?shù)厝耍阄搽S其后。見他拐進小巷,進了一戶貧苦百姓的家里,甚感詫異,因為這家缺吃少穿的解氏母子,平時與外界并無多少瓜葛。
1940年,濱海解放,父親作為青年民主人士參與新政,才知道此人就是濱海縣第一任縣長唐克。父親與唐縣長時有交往,知道他是個滿腹經(jīng)綸的大學生,對他更加敬仰。一次談及此事,才知那天到店里買茶食,是去看望一位早前犧牲了的地下黨員生病的母親。一位黨的領(lǐng)導干部,對一個普通黨員的遺屬,親自登門看望,如此關(guān)愛和禮遇,是舊政府的高官們無法做到的。父親深為感動,乘便將那四枚銅板交還給唐縣長。
隔年,唐縣長調(diào)離蘇北,臨行前把父親叫到身邊,又把那四枚銅板還給父親,并說了四句話:“三大紀律,不能忘記。四枚銅板,權(quán)作紀念。”父親感動得熱淚盈眶。從此,一心投入到革命事業(yè)中去。
1957年,父親被打成右派,從領(lǐng)導崗位上退下來。思想情緒極為低落,工資收入又少,家中8個子女需要撫養(yǎng),生活極為窘迫。及至三年困難時期,最低生活已無法維持。不得已,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給時任中央部長的唐克寫了一封信,傾訴了自己心中無端受到打擊的痛苦和眼前悲涼的生活境況。出乎意外竟收到了回音。那是一張100元的匯款單,附言仍是四句話:“政治問題,說不清楚。匯去百元,聊表寸心。”這四句話和100元人民幣,真可謂雪中送炭,撫慰了父親冷透的心,助我們?nèi)叶冗^了最最艱難的歲月。
那四枚銅板,一直留在父親身邊,被磨得錚光閃亮。可惜,“文革”中藏在大肚彌勒佛瓷像中,被紅衛(wèi)兵當作“四舊”抄走了,但四枚銅板的真實故事卻一直留在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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