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墻角的小花
春夏之交,草木蔥蘢,這是一個生命勃勃的季節。
晨練之所以選在這個小院里,是因為這是個僻靜的去處。院里人家全都搬走了,雖然大門全敞著,但卻很少有人來。院子的地面全用水泥鋪就的,沒人打掃,但還算干凈,至少不妨礙我的晨練。最好的是地面平坦且沒有雜草,適合鍛煉。
今天,我剛進院子就聞到了一絲濃濃的花香,顧不上鍛煉,順著花香尋找過去,看到墻角處,在水泥地與墻頭連接的縫隙里,有幾朵小花。這些花大多打著骨朵,有一朵在綻放,說不上花的名字,朵兒不大,只有一分硬幣那樣大小,紅色,在朝陽里,它的那種紅已經透著紫了,媚媚的,惹人的眼。一絲很難察覺的微微的風已足以讓它搖曳起來,身體的扭動,讓花朵姿態更見風致了,仿佛是為我的到來而故意表演似的??吹交ǘ淠酋r艷的色彩,那美麗的姿態,心想,假如,不是那股濃濃的香艷,也許我根本就看不到它的存在了。
第二天再看到它的時候,打著骨朵的幾只全都開放了。有幾只早起的蝴蝶,顧不上露水的濃重,翩翩于每一朵花的花蕊里。我想,蝴蝶一定像我一樣,是被它濃濃的花香招惹過來的,那種花香是沒法無視的,也是沒法拒絕的。
看到這墻角的小花神態,它讓我陷入了沉思。小花為什么那樣拼命地釋放那么濃的香味?它不就是為了引來別人的關注嗎?于是它讓我想到了人類一個永恒的話題:生命到底是什么?生命實際上就是一種價值。什么叫人生價值?人生價值就是自己身上的優勢得到展示并獲得認可。無論哪種生命無不有一種強烈的渴望:引起別人關注,得到別人的認可,連墻角的這幾朵小花也無不如此。
第三次看到小花時,有幾個孩子弓著身子圍著它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說的什么,我沒有聽清楚,但一定是在議論小花的美麗與香濃??吹竭@番情景,心想,假如這墻角的小花是一個人,他一定是春風得意,志滿意得了,連孩子也欣賞起它們來了,這也就活得值了。
正在我瞎想的當口,一個男孩子拉開了要把花朵掐下來的姿勢。我趕忙走向前制止了那個小男孩:“好孩子,你把它掐下來,就像有人把你領走從此不讓你再見到媽媽一樣,你害怕不害怕?難過不難過?”在場的所有孩子都點了點頭,然后就各自走散了。
孩子們離開后,幾朵小花依然招展著。我心想,今天,假如不是我在現場,也許這些小花都成為孩子們的手中之物了,這豈不是一場悲???那么這場悲劇的根源在哪里?在孩子們身上嗎?不,讓孩子們想把它們掐下來的根本原因還在于它們太美麗太香艷了,孩子們也不是見花就掐的。
于是我又進一步想,人啊,不可過分張揚,張揚過度常常預示一場悲劇的到來。人身上有了價值釋放不出來是一場悲劇,但是釋放過度,常常也是悲劇。
這樣的因過度張揚而帶來的悲劇,早在兩千多年前就被莊周看到了。莊子觀察到了“貍狌”,它“卑身而伏,以候敖者,東西跳梁,不辟高下”,才能無限,到處張揚,可是它的下場是“中于機辟,死于罔罟”。而“樗”呢?“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立之涂,匠人不顧”,啥用也沒有,但是它“不夭斤斧,物無害者,無所可用,安所困苦哉!”顯然,在莊周看來,人生越是沒有價值,越值得慶幸。
我不贊成莊周的觀點,人活如“樗”,那還有啥意思呢?人生當然要有自己的價值并要把價值張揚出來,但是“貍狌”的悲劇也值得借鑒。
總之,人生是要張揚自己的價值的,但是張揚時要把握好度,不讓自己從一個悲劇走向另一個悲劇。
二、“沉舟側伴”之時
春末夏初的天氣真是詭異得很。早晨一起來,在屋里沒什么感覺,走出門就感覺很涼了;走著沒什么感覺,騎到自行車上就會感覺很涼了。這不是嗎?騎上自行車時,忘了拉外套的拉鏈了,走了一段路之后,感到很有涼意。一開始,懶得停下來去拉拉鏈,走了一段時間后,涼得實在有點受不了,就不得不停下來,去拉外套的拉鏈。
剎閘,停車,下來,拉拉鏈,就這么點功夫,我的身邊,“蹭蹭”地就竄過去了好多人。汽車、電瓶車就不說了,騎自行車的,本來是落我后面一大截的,此時,不但竄到了前面去,而且還超出了我很遠,就連那些步行的人也都個個超過了我。
登時我就想起劉禹錫的那句“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的詩句來。是啊,在我們前行的時候,我們或許對別人的前行速度沒有太多的感覺,但是,我們一旦停下來,就很快可以察覺到別人前行的速度該是怎樣的快?。?/p>
騎車前行停下來后,別人從自己眼前一個個竄過去,這是眼見的,直觀的,感受也是明顯的。而在平常的生活中、工作中、學習中、事業中,這樣的情形則是隱蔽的,看不到的,感覺也是不明顯的。劉禹錫被貶巴蜀之地,一晃二十多年過去,自己也沒有感覺到有什么太不對勁的地方,然而當他二十多年后回到京城時,忽然發現“舉眼風光長寂寞,滿朝官職獨蹉跎”,原來那些與自己官職差不多的人,今天一個個都官位高升而飛黃騰達了。
是啊,自己的“沉舟側畔”時,別人的“千帆”競“過”了,誰有功夫陪伴、等待你的“沉舟”啊!
是啊,我們的生命之“舟”是不能“沉”下來去“側畔”的,一旦發生了“拋錨”,也許就再也趕不上他人了。
問題是,我的“舟”沉不沉?“側畔”不“側畔”?其中的原因構成成分,有多少是我能夠控制的呢?
唉,能夠控制的就盡量控制吧。
三、蓮花之遇周敦頤
夏天已經到了,這讓我想起了蓮花,想起了周敦頤。
很認真地下了一番功夫去查找在周敦頤之前有關寫蓮花的詩文,可惜沒有找到一篇能夠揭示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本質之美的。于是,我為蓮花能夠遇上周敦頤而唏噓了。假如,蓮花沒有能夠遇上周敦頤,也許蓮花的本質之美就永遠不能被發現了。如此一來,蓮花該是多么的幸運??!
萬物生于世界,它一定有它存在的理由。這種理由就是它的本質,也是它區別于其他事物的根本所在,也是它真正的美之所在,也是它的優勢所在,也就是它的價值所在。但是,這種最本質的東西常常被表面的一些東西掩蓋著,沒有“真正的眼睛”是很難發現的。比如蓮花,周敦頤前后的人大多都把眼睛落在了它的花型與色彩上了,沒有人能夠看到“不染、不妖”的本質。
同萬物一樣,人活于世,也一定有自己的“優勢”在的,可是這種“優勢”常常是以一種“潛伏”的狀態存在著,是不容易被發現的,有時甚至連自己也沒有發現?!皟瀯荨本褪侨松鷥r值所在,潛在的“優勢”還不能成為價值,只有“優勢”得到展示,其能量得到釋放,這時,“優勢”才算轉換成為了價值。就如地下的煤,煤埋在地下是一種潛在的“優勢”,只有被挖出來,燃燒,其能量得到釋放,煤的價值才算實現。這個時候,煤也才算有了價值。這里,“煤”首先要被發現,發現它要有“火眼金睛”,不是隨便哪個人都可以去發現的。只有被發現之后,煤才有獲得到達熔爐大顯身手的機會。可見“被發現”對于煤來說該是多么的重要。
人身上的“煤”就是一個人身上的才華,就是一個人身上的“優勢”,“被發現”也是同等的重要。碰不到周敦頤般的眼睛,再大的“優勢”也是白搭。不被發現,就沒有展示才華釋放能量的機會,“優勢”就永遠處于一種“潛在”狀態了。所以,你是朵蓮花,未必就能碰上周敦頤。
雖然說“是金子總會發光的”,但是你光芒萬丈,碰到的是一個個的睜眼瞎,你又能怎么辦?“總”的后是“會”,“會”說的是一種可能,這種“可能”說的就是你要遇對人,遇不對人,便只能徒生“懷才不遇”之感概了。
若稍微留一下心,你就會發現,“懷才不遇”在古代詩文中占有多少篇幅。這么多的篇幅告訴我們,人是一朵蓮花時,遇到周敦頤該是多么的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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