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姐姐常常輕聲地哼一些好聽的歌。有一天我問姐姐:“你唱的是什么歌?”那時文化大革.命已經進行了好幾年,到了“如火如荼”的階段,聽了我的問話,姐姐神色緊張地說:“我唱的是歌劇《江.姐》里的歌,現在被定為了反.動歌曲,你千萬不要對別人講。”姐姐又囑咐:“還有一本寫江.姐的小說《紅巖》,也是反.動小說,你千萬不要看,不然會受批.斗的?!蔽耶敃r還小,但是見過不少批.斗會的恐怖情景,聽了姐姐的話,自然就不寒而栗。但是,我非常遺憾,遺憾得有些痛苦:那么好的歌為什么會是反.動歌?40年過去了,那些歌依然震撼我的心靈:“到明天山城解.放紅日高照,請代我把孩子來照料。告訴他勝利得來不容易,別把這戰.斗的歲月輕忘掉。告訴他要當好革.命的接班人,莫辜負人民的期望dang的教導……”后來我一直暗暗地找小說《紅巖》,幾年后,終于找到了一本殘破的《紅巖》。我偷偷地看,深深地被江.姐的故事感動。雖然小說是反.動的,但對“革.命”和“戰.斗”充滿向往,對江.姐充滿崇敬。于是重慶、長江、嘉陵江、華瑩山在心里變得無限神圣起來。
后來,我考上了大學,填志愿的時候,我只報了中國礦業學院一個學校,因為中國礦業學院在重慶,在嘉陵江畔,在華瑩山上。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縣城貼出海報,晚上在縣劇院演出歌劇《江姐》。這是文化大革.命結束后,第一次恢復演出《江.姐》。我激動不已,在如潮的人流中搶到了戲票。
晚上進場時,序幕已經開始,江.姐和孫明霞正在唱《紅梅贊》---“紅巖上紅梅開,千里冰霜腳下踩,三九嚴寒何所懼,一片丹心向陽開……喚醒百花齊開放,高歌歡慶新春來。”美妙的旋律,熟悉的歌詞,一下子把我帶回到了美好的童真年代;激昂高吭的歌聲在闊蕩的大廳空間婉轉繚繞,也把我帶進一個超凡入圣的意境。
江姐身著鮮紅的上衣,胸前飄著潔白的長圍巾。舞臺上的江.姐長像有點象姐姐,那時,我對在大城市上學的姐姐很是羨慕,因此對與姐姐“同齡”且象姐姐的江.姐就有了一種親近的好感。江.姐高雅的氣質,莊重的風韻,更使我敬慕。
江姐是一位偉大的女性,她身上洋溢著不凡的女性美。她象千里冰封中的紅梅,鮮艷奪目;她象靜夜里萬里長空里的星星,燦爛亮麗。她的女性美與她高尚的情懷相映襯,就有了無窮的魅力。
江姐的故事是英雄的故事,悲壯的故事。當江.姐從霧茫茫的山城重慶出來,乘江風破濃霧奔向華鎣山,去迎接曙光、迎接紅日的時刻,我心情為之振奮。當江.姐從容走向刑場,孫明霞失聲哭泣的時刻,我悲痛欲絕,在觀眾的啜泣聲中流下了凄楚的淚。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喊:江.姐,你不能死,你應該與山河同在,與日月同輝!
對江姐的崇拜,一部分源于對她的女性美的朦朧的認識,而更多的是源于對她的人格美的認識。江.姐的形象是高大豐滿的。她是一位偉大的母親,對監獄之花有著母親般的熱愛,對牢外的兒子寄托著無限的思念;她又是一位深情的妻子,在她愛人犧牲時,她撲進雙槍老太婆的懷里失聲痛哭;可江.姐更是一位戰士,她知道,要砸碎一個不平的社會,要為多數人謀幸福,必須有人付出鮮血與生命的代價。因此,她把失去親人的悲哀、與愛子分離的痛苦統統埋在心底。她擦干了身上的血跡,埋葬了親人的尸體,又投入更殘酷的戰.斗。在她看來,死只是生命過程中的一步,并不可怕,重要的是活著的意義。江姐的事業是追求幸福的事業,是正義與光明的事業,是高尚而偉大的事業。
江姐的故事是一首詩,一曲歌;是壯麗的詩,動人的歌,而江.姐是美的化身,是我心中永遠的偶像。每當我輕哼《紅梅贊》時,江.姐那美麗的形象就依稀浮現在眼前。那光彩照人的形象帶給我力量,帶給我奮進的精神食糧。
40年過去了,“革.命”成為了歷史,“戰.斗”亦成了故事。小康時代,太平盛.世,沒有風起云涌。江姐或許被有些人遺忘,江姐的事業或許被有些人不理解;有些人不知道勝利得來不容易,有些人把那戰.斗的歲月已經忘掉。但是,江.姐的遺愿依然會成為很多人的愿望,正義與光明的事業,永遠是江姐一類人的追求。小時候為江姐的死而悲傷、而遺憾;現在覺得江.姐應該死去,她死了,才留下了高大的形象,留下了永世傳誦的英雄故事,留下了美好,留下了詩篇。如果她活下來了,或許會成為另一種遺憾。
重慶、長江、嘉陵江、華瑩山曾經是我心中的圣地,但那種神圣只留在童真的夢幻里。當然,今天我依然熱愛重慶、綦江、長江、嘉陵江和華瑩山,因為那是我的第二故鄉。那里有我青春的夢想,青春的追求,還有純真的友誼?,F在我依然愛江.姐,是因為從江.姐身上抽象出一種人性的美,一種女性美。
我愛江姐。這是超越意.識形態的愛,抽象的愛。
江姐,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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