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晨光是明媚而堅韌的,它穿越過冬的寒冷和春的料峭將溫暖柔和的光束集中到了對面樓頂上的空闊之地,恍惚間竟生出幾分夏日的熱烈——瞇起雙眸,靜靜眺望,那光的熱烈便模糊起來,直至隱了它硬而分明的輪廓,在我的眼中幻化成一片祥和的純白。這樣的白,摒棄了世俗的重量,兀自輕盈單薄,宛若殘留在塞北角隅的一處段雪,宛如漂浮在湛藍天空的一朵流云,更宛若那群棲息在老家屋頂上的白色鴿子,飛過世事的無情變遷和時光的荏苒瘋長,一路顛沛流離,只為與我重逢在韶華已逝卻依然有夢的,這一刻。
它們的目光依然澄凈,羽翼依然豐滿,在如波光般流動的歲月里,它們只需攜帶著一陣風一句話,便可讓那些塵封的記憶翩翩起舞,在我的筆下淡然成姿。
我有五個姑姑,而且每一個人的名字中間都有一個“素”字,再加上我家本姓“白”,所以當趙雅芝演繹的“白素貞”整天在熒幕上柔情萬種癡心不改的時候,天真孩童的我便開始堅信我家這五朵花兒般的姑姑們,一定會擁有傾國傾城的愛情,一如淡青色油紙傘下擎起的幾世因緣,那么美。
打我記事起,負責給家里那一大群白鴿子喂食的便是大姑——大姑是五個姑姑當中長相最大氣的,眼睛大大的,鼻梁挺挺的,現在想想竟然有點像李嘉欣,但是在八十年代的時候,小鎮上的人們對衣食住行的熱情要遠遠高于關注一個遙遠的港臺明星,所以大姑的美只是引起了鎮上幾個小伙子的關注,而這種關注也僅限于關注,比如平時多看幾眼,偶爾鼓足勇氣上前搭句話而已。即使是今天看起來不痛不癢平淡無味的“關注”,竟也很快讓大姑陷入一場熱戀不能自拔,這可能是與大姑與生俱來的“勇敢”有關吧——聽奶奶講,大姑小的時候敢把自己家里的碗碟拿出來磕破只為與同伴兒玩“過家家”的游戲,在她十三歲時,便敢騎著一輛破自行車孤身前往幾十里之外的城市找爺爺。而這樣一個“無所畏懼”的大姑也“無所畏懼”地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那個姓毛的小伙子他們家族與我們白姓家族好像一直有什么過節,平日里真的是老死不相往來,況且在那個時候自由戀愛是會被風氣保守閉塞的小鎮人們所不齒的,所以,每每大姑不在家,奶奶便會派出我的另外四個姑姑去找,找回來后,若是發現大姑頭發有松動的痕跡,衣扣和衣襟有不規整的地方,奶奶便會掄起笤帚劈頭蓋臉地打,雖然大姑的確很勇敢,在挨打的時候一聲不吭甚至連眼淚都不掉一滴,但卻給年幼的我留下了深刻的影響——在我二十一歲之前,我都堅持認為談戀愛是世界上最不光彩最見不得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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