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是大節，奶奶很看重。

　　節前若在姑媽家，哪怕姑媽家有再多的事，她也不管，節前一定要趕回家。兒子的家，才是自己的家，女兒家再好，也是別人的家，當著姑媽的面也這么嘮叨。不太理舊俗的小姑還跟她紅過臉，她照舊不睬。

　　回到家就找父親，把石磨抬出來，準備磨米粉。年年都要磨出滿滿一瓦罐米粉，用舊書蓋好。乘奶奶不注意，我就好奇地伸手去抓著玩，總是被她逮到，捉住我的小手，一點一點地把我手上的米粉刮到罐里，心疼地說，小伢子，又在糟蹋東西。

　　中秋那天，到擦黑時，才和粉做米粑，包上豆角的餡，攏得高高的，叫米包子才確切。等月亮升起一竿子高了，就從鍋里鏟起米粑，放在竹篩子里，端到門前的稻床上。我照著奶奶的樣，用鐵火鉗在地上劃三個圈，還得留個小口子。我們就在三個圈里燒紙錢，奶奶在身后念叨：家來過節啊。含糊不清的，還會有先人的名字。磕頭、放鞭炮后，端回米粑，一人一個。我嫌臟，要吃鍋里的。奶奶非要我吃竹篩子里的米粑，說是供過的，吃了旺相。

　　月快上中天了，奶奶又摸索出一筒月餅，給我一整塊。我只要半塊，想掰半塊給她。奶奶不許，團圓的東西怎么能分開。我吃了大半塊就扔到桌子上，她拿起來，美滋滋地吃了。我笑道，還不是一人一半。奶奶把桌子上的月餅碎屑掃到手心里，舔著吃了，拍拍我的頭，笑道：我跟小孫子同吃一塊月餅啊！

　　月華不老，人易老。奶奶已逝多年，樣子卻如月華，依清晰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