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凍，魚或許沉在水底。

　　隔壁把過往年月的照片和草帽曬在陽光里。冬天的陽光，一半冰冷一半細膩，像粉末。隔壁有魚的氣息，但不是魚。

　　很想念魚，我的夢里沒有魚。魚是一條真正忙碌的魚呵，魚一次也不來我的夢里。

　　隔壁笑的時候，會露出十顆牙齒。他習慣竭盡誠心地笑，讓人感動，我們曾一起徒步走到夢的中央。他問我，活著是什么？我說是死的邊緣。他問我愛又是什么。我不知怎地，就仰頭回答，是魚的隔壁吧。

　　隔壁沒有問我任何有關魚的故事，他是個好鄰居。倒是我自己，在一個并不悲傷的夜晚，我講了很多個故事，絮絮叨叨。月光琳瑯，淡色的液體相撞，泡沫高了，細了，碎了，沿著杯壁，沿著海邊，沿著夢。隔壁像一座西洋老鐘，坐在我故事的門外。

　　更多的時候，魚對我來說是以倒影的形式存在。最初的記憶是叔叔還單身的時候，或許因為寂寞，養了一大缸魚。純凈的玻璃缸，鮮艷的水草假石，嫵媚的燈光，亮晶晶的一條條小魚。去叔叔家的時候會偷出一條魚，回家小心翼翼地養起來，小魚很快會死掉。再偷一條，更加小心，還是很快死掉。再偷再死，每一次。那時候我就知道，美麗的魚意味著觀望或者消逝。

　　夢做得深了，每走一步，腳印里都是汪汪的積水。隔壁停頓了一下，說，因為你不是魚池啊。隔壁不抽煙，不嗜酒，不感情用事，像個真實的好男人一樣泊在打撈夢境的船上。如果不是在夢里，還能在哪里獲得魚的消息。可是我的夢的確不是魚池呢。

　　在夢里，我假裝我有一個魚池，冬日結冰夏日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