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來了的散文

　　春來了。

　　最早映入眼簾的是悄悄爬上柳梢的柳花，青翠欲滴，輕柔如紗，飄飄然妖艷了整個冬天關于春花爛漫的靜靜期待。剛有些醉意的綠色，顫抖著在乍暖還寒間堅強，一場滿天飛舞的大雪，以它短促的生命包圍了春正自炫耀著的美麗，但雪花終是沒有殺戮掉抵御春寒而肆意飛揚的柳絮春色，倒是雪花跌落在地上便是滿眼的淚珠，為茫茫然禿無的冬在一個輪回間不得不悄然退下而落。

　　欣然去賞一場春雪。城市里的迎春花花蕾尚未飽滿，在濱河新區卻是一片片花海。雪花站在花瓣上，分外妖嬈。

　　我驚詫于時光的約定，如期而至。我知道，燕子歸來有期，不遲不早，恰是春暖花開。期待一朵花開，不如靜靜地等候，就在約定的地方，那時的美麗，絢爛芬芳。莫怪一場雪的冰涼，有它最溫潤的質感，不然春色只是單調的旋律，如何觸動一顆等待已久的心，燃起新的希冀。

　　春天仿若張大了嘴巴，等待一粒蠢蠢欲動的種子，膨脹它無限的欲念。然而，人呢，胸腔里正在燃燒或沸騰著一種火熱。必是期盼一杯濃烈的酒，激蕩起豪邁的壯志，將春的夢想扯遠。

　　欲望是一杯烈酒，可燃，可控。點燃一顆心燈，照亮夢想的行程，一不小心點著了不該點燃的欲念，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便燃燒了整個生命。

　　春正是如此。我們去了戈壁深處，每一個石頭都在嘆息，除了太陽的熾熱和風的遒勁，春呢？這里春夏秋冬一樣。然而，我們來了，在延伸的道路兩邊，挖掘開堅硬的石沙，鋪上一層松軟的黑色泥土，栽種各色的樹，包括玫瑰花樹。引來黑河水，潤澤它干燥的唇。沉睡的戈壁灘飄揚著旗幟，人聲鼎沸，轟轟烈烈。我相信那句“人定勝天”。人類能登上月球，還有什么不能？假如，起初連想都不敢想，能登月嗎？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多少個“植樹節”過去，風沙小了，曠野綠了，仿佛漸漸消失的改變茫茫戈壁的雄心又開始燃起希望。一聲令下，螞蟻樣的人群奔向了戈壁。此刻，戈壁，春來了。

　　北方，那個在春天總是沙塵暴肆虐，讓窩居室內一個冬天的期待，變得茫然不知所措。人們儼然裝在套子里的人，又開始裹得嚴嚴實實，等待風沙中的春遠去。可是春暖花開，一直是經歷漫長冬天的人們最盼望的時刻，怎忍就這樣凄慌不安，就這樣不敢睜大眼睛看它一眼。所以，有一種智慧，不是逃離，而是改變。我贊賞這樣的決心和遠見。一個決策，一聲號令，浩浩蕩蕩的植樹大軍就沖向了戈壁。有啥不能？大地有土、有水、有苗木，可以，讓茫茫戈壁一掃往日的蒼涼。人們的眼光一旦伸向戈壁，肆虐的風，怒吼如何？只是搖曳一波春夢成真，一天天蕩漾起仿若江南的綠意蔥蘢。

　　離去，是一種選擇，但更多的人們不會離開家鄉，習慣了這里的一草一木，更熱愛它四季分明的輪回。冬有冬徹骨的冷和皚皚白雪，春有春柳絲低垂和春花爛漫，夏有夏碧波萬頃和麥浪翻滾，秋有秋高氣爽碩果累累。這里廣袤的戈壁深處是高聳的祁連山脈，那里松柏挺拔，山頂常年積雪，仿佛守候一世的老人，熬白了頭。城市，一切都是變化了的。你也許不信，少小離家，已尋找不到曾經奔跑過玩耍過的記憶里的街道舊貌，只西夏古寺、木塔、鼓樓依舊。誰舍得遺棄一座古城該有的起源標志，所以，留住那些能留住的往昔，棄去隨歲月凋落的過往，變化是必然的。一座城市，它總是年輕，總是保持著風華正茂和青春的姿色，那些老了的是它厚重的歷史。我們不能活在歷史的陳舊里，也不可能永遠是年輕模樣，但是，漸變與發展，訴說一座城市以怎樣矯健的步法奔突而來，藏匿著一代又一代智慧的首領，帶動千軍萬馬改造過的痕跡。他們是這座城市的曾經，我們在輝煌的現在，該給后人一個怎樣的未來？是的，戈壁不可能永遠是戈壁，它今天是，明天就不是。曾經的`黑水國，一夜間被風沙掩埋，在它身邊不是又矗立起了如今我們居住的繁華起來的城市嗎。我能想象不久的將來，戈壁上星光璀璨，樓群林立，綠蔭層疊，蟲鳴鳥唱，你還會常念江南之美嗎？那時，你我已儼然身處北方的江南水鄉，不用尋尋覓覓小橋流水人家，置身其中，聽一曲《塞北的雪》，靜靜地灑落在春梢上。

　　春來了。

　　花兒前赴后繼競相開放，美麗剎那間絢爛。假如，人們前赴后繼蜂擁戈壁，完成“前人栽樹，后人乘涼”的簡單夙愿，那么，在戈壁看春暖花開，就不是夢。

　　《血色浪漫》中鐘躍民坐在黃土高坡感嘆：“這黃土地，它能生長玫瑰嗎？我看不能，充其量只能種植玉米，美麗的花朵需要適當的條件和水分”。黃土高坡并沒有一直荒蕪下去，而是有了滿山遍野的綠。更何況貫穿戈壁蜿蜒著一條黑河，祁連山的雪水不時地洶涌而下，讓窄狹的河水猛漲，咆哮著遠去。年輕的城市，有著活力四射的智慧人群，在現代日新月異的變遷中，誰又能擋得住突飛猛進的時代輝煌碾壓過戈壁寬闊的胸襟。

　　我想我的祖先想在那片荒茫的石頭灘上永遠酣睡。三年前父親走時唯獨沒有想到寸草不生的戈壁灘竟然在短短的時間容不下他。

　　清明時節，雪雨紛紛。陰郁的天，刮著一絲凌亂的風，在霧茫茫的黃沙里橫掃著春的美麗，還有蠢蠢欲動暗藏的生機和希望。這樣的迷霧終是擋不住春的到來，一如擋不住時間的腳步，擋不住前進，擋不住人生在世終是要發生的一切……

　　在這樣的風中，心也一樣凌亂，如我的發絲在風的撕扯下亂七八糟地紛飛。沙塵刺痛了眼眸，一滴淚水強硬地想沖走那一粒膽大的沙子，結果淚滴兒就涌動起來。這滴濁淚最終流進了心房，漾開了我多日來的牽念和憂傷。我的祖先啊！我們終是決定今天為您們搬家。您們在這兒已經好久了，熟悉了，頭枕祁連山脈，腳踩萬頃良田，就置身在這荒茫的戈壁，看得到家鄉的炊煙繚繞，嗅得到稻谷的香甜，聽得見牛羊的低聲呼喚，瞭得見后代辛勤耕作，還能眺望發展變化的巨大豐碩。我的親人啊！有近一年多的時間，您們聽慣了那轟隆隆的聲響，那是橫梗在你們頭頂處的蘭新高鐵線開通了。您們雖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吵吵嚷嚷，可是這里要變了，不能再只是矗立著一些墳塋的戈壁灘了，將來的將來，這兒會是什么樣？現在我也不知道。總之，這里會更加的豐裕肥美。您們知道嗎？三峽工程有多少人背井離鄉，南水北調又有多少人遠離家鄉，說到這里，為您們搬家我也無需再多說了，因為，這也許是您們渴望過而卻沒能趕上，相遇這一戈壁化為沃野的時刻。我的親人啊！發展永無止境，您們沒有等到，我們遇見，而我們也將等不到還有許許多多許許多多未來的輝煌，就將它們交給未來和未來的孩子們吧。代代相傳，如您們相信我們一樣，相信他們。青春的顔色是永遠的色彩，就如春天綠意盈袖的戈壁。雖然，遙遠的更加遙遠，但未知的豐潤接踵而至，仿若高鐵線上馳騁的列車呼嘯著飛越戈壁，這就是時代的脈搏。

　　春來了，燕子來了，花開了，陽光明亮，空氣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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