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魁山散文

　　魁山是我認識的云貴高原莽莽群山中的一座山，但她更像我的一個哥們！因為她不僅滿山風景，而且裹滿傳說、宗教、文化等氣質和內涵，讓你依靠，讓你攀爬，讓你品味。

　　從魁山公園穿林而上，林間鴿子驚起而飛，似與我相樂。用手攀住陡坡上的樹木，就像一個朋友在前面拉我一把，遇到上不去的坎，上面又沒有樹枝可抓的時候，于是用力撐住下面的樹枝，用力一撐，樹給我一個力，整個人便向上竄了一大截，或快登幾步，或抓住上面的樹枝，上行數步。回頭看剛才所撐的小樹，枝搖葉晃，像朋友揮手，帶著淡淡的微笑。

　　小鳥像上帝安在林間的一個個樂器，見我到來，一齊擰開了歌喉，滿山滿坡頓時一片鳥鳴，像一場歡迎儀式。山下的噪音隱隱傳來，被鳥兒的歌聲融化吸收。太陽爬過魁山的前額，但被云霧纏著，偶有一絲暈光漏到人間，被我和鳥兒、樹叢草木優先享受了。

　　三官殿，第一個適合憩腳的地方。殿右亂石崗中，生長著一株株、一叢叢樹木，因為我的孤陋寡聞，叫不出名字。我驚嘆樹的堅強，在呲牙咧齒的亂石崗中，只有一抔土，竟然生長得如此茂盛，經冬常綠。一些金黃的樹葉，靜臥樹下，或躺石間，寺廟一樣寂靜，一點兒心事也沒有，干干凈凈的臥在時光中。

　　“古樹亂石里，新寺樹叢中。”偶有兩句詩從腦海中閃出，但一時沒續句。我用手機一邊拍照，一邊斜倚小樹，稍作休息，一邊在手機上寫作。陽光斜照過來，給古寺鍍上金色，像袈裟在閃光。古樹神秘起來，我也神秘起來。偶有佳句，隨手寫在手機上，邊走邊寫，不急不累，優哉悠哉。

　　魁山半腰的“仙女洞”，相傳住有仙女。太陽斜照，正是“洞中仙女曬衣裳”的好時刻，不知仙女可否再來。據說，仙女與山下農家相處和諧，農家每遇酒宴，碗碟不足，便到洞中向仙女借碗。仙女從來都慷慨支持，只提一個要求，不能用碗碟裝葷菜。但有一年，一王姓人家借到碗后，心想，就用這碗裝葷菜，用后多洗幾遍不就行了。于是，用仙女的碗碟盛來大魚大肉，在客人面前顯擺，客人也爭相品嘗。宴后，王姓男子到洞中還碗，仙女正在梳頭，陡見凡夫失信，氣得丟下梳子，飛天而云，從此，空山絕壁，茫然死寂，讓人嘆惋。一路攀登，踩著的都是這樣的傳說，還有“飛劍斬龍頭，東水向西流。文官不到老，武官不到候”的民謠，或紅軍激戰魁山打土豪的傳奇，或明清居民洞中躲匪的.悲壯，多得讓你小心翼翼，生怕驚醒了傳說和歷史。

　　從魁山松林中穿越，是登山途中最有味道的一段風景。魁山之松，那柔韌纖細的松葉松枝，看似風來隨風，雨來隨雨，飄動的松葉，像風中的旗，但骨子里卻傲然倔強，任憑風刀霜劍，不折不撓，每一棵松樹的腰板都挺得直直的，像旗桿。飄落的松針鋪得滿坡金黃，有的臥在松樹下的灌木叢上，像給灌木披的坎肩，有的臥在灌木落葉間，雜然相處，不爭不吵，相得益彰。而那些落在小徑上的松針，被人踩得粉身碎骨。我每走一步，都有吱吱的輕微聲響。難道是松針在喊“痛”？我舉步不前，但往回走，仍然要踩痛這一地落葉，真真進退兩難。就像一些人，不踩著勞苦大眾的肩膀，又如何能攀得更高，走得更遠？只要他攀到一定高度的時候，能夠良心發現，能聽到腳下的生命喊痛的聲音，能憐憫底層，能做些善事，就已經不錯了。

　　山巔之風有些凄婉，似乎是從那座荊棺墳土坑古墓中嗚咽而來。據說明朝初年，有個四川木匠來到魁山腳下安了家，生育九子一女。后來木匠死了，九個兒子互相推諉，都不愿出面安葬父親，相繼溜走了，唯有小女兒在孤苦無助之下，一人采集魁山荊條，用了整整七晝夜，編成一個荊棺，將父親葬在魁山之頂。“……采荊重采荊，指破履復穿。荊條一千枝，枝枝染血鮮。血流亦不知，獨坐還獨編。負土作高冢，移荊樹冢邊……”“九子不葬父，一女打荊棺”的傳說，著實讓人傷感，我只有獨立山巔，仰天長嘯，才能從地方文化的經脈中掙脫出來。這太過沉重的傳說，讓人心生戚戚。

　　山之最高處，有一古剎，名降龍寺，該寺地處高寒，山高路陡，原雖有廟，但無宗教，民國時期，寂超法師四處請經說法，化緣募捐，建成山門殿、天王殿、大雄寶殿、本寺主供菩薩殿、法堂、藏經樓等飛檐斗拱的漢式建筑，歷年香火旺盛。我曾在二十多年前，與友人聆聽過寂超法師的播道，還記得幾句禪語：“磨是磨真道，真道更要磨。越磨越光亮，光亮越要磨。磨去是非怨，現出本來佛。”如今山巔寂然，連鳥兒的鳴叫也沒有了，只有風在枝葉間彈唱，偶有一片樹葉興奮得離開樹枝，在空中舞蹈。可惜我天生舞盲，要不，與一片樹葉舞上一曲，如何？我既不是一陣風，也不是一片葉，難解其中妙趣。

　　下山途中的半山腰上，一棵“魁山迎客松”，傲然獨立懸崖之上，樹干雖小，但華蓋伸出懸崖數丈。從松樹枝葉間看過去，萬丈絕壁下，是新建的樓房，工廠，公路。“魁山迎客松”像搖籃上空撐開的一把傘，春夏秋冬，無怨無悔。山之巔多為巖石，少土，松樹根脈裸露，像龍爪一樣緊緊抓住地面，站在絕壁之上，長成合抱粗細，經歷了多少風雨，不得而知。想起鄭板橋的詩句：“千磨萬擊還堅韌，任爾東西南北風。”我忍不住投去敬佩的目光。

　　攀登魁山的過程，就是心靈得到安靜的過程，穿越松林的過程，就是讓人簡單而安靜下來的過程。我很幸運，我擁有這個過程，因為，魁山就在我家門口，我一抬頭就看見她，我也一有空就去親近，就去攀登，就去品味，天天都是尋找希望、愛、歡樂以及和平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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