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妻散文
1
初見她，是在一個充滿了陽光的夏日。
那天她躲在墻角，低著頭，有一些羞澀，雙手捉著衣角不住地搓弄，偶爾悄悄地抬起頭看我，當發現我的注目時又忙低下頭，兩只腳不安地動著。陽光從窗子里射進來，我在陽光里，而她在暗處。
我初見她時，她略微的有些胖，圓圓的臉兒，皮膚白凈，頭發雖然不是很長，但那時她低了頭，前額的劉海兒還是遮住了她的臉讓我看不清。
我回過頭透過窗戶看著我的父母以及媒人都在院子里的桃樹下，他們顯然是給我們一次單獨說話的機會。我相過很多次親，我自己也有自己的愛情幻想，但就是沒有這樣幻想過。那天我說了自己經典的開場白：“今天的天氣不錯。”
“是啊！”她只是低低的說了這么一句就又不說話，我看她顯得十分的緊張，稚嫩的臉上又現出了紅暈。
我對她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我就隨意說：“你看清楚我了嗎？我長得黑，面相又老，人呢？什么都不會，是個書呆子。你想好了嗎？”
“我想好了。”
“哦，那就好。”
我走出屋子，母親笑著迎過來低聲道：“怎么樣？這小姑娘不錯的。”
我是在期盼我的愛情的，我總設想在一處繁華的街角，我的愛從對面翩翩而來.......絕不會是現在的情形。
我回答母親說：“咱先別說，看對方看沒看中我？”
我以為回答一定是否定的。可也許是冥冥中早已注定，只短短的幾句話就讓她對我一見傾心。
2
結婚的.那天晚上鬧洞房時，新娘卻不見了。
我出去尋找，只見她自己一人獨自站在我家房后的桃樹下，瑟縮著身體，凍得發抖。我責怪著又心疼地拉住她的手，放在口邊給她哈著熱氣。
“外面不冷嗎？”
“我躲出來了，我怕那些人胡鬧。”
我笑了，她真是個孩子，我將她摟在懷里我說：“怕啥的，有我呢？咱們見招拆招，你躲在我身后就好了。”
那是我第一次擁抱她，第一次想用自己的臂膀去保護她。
她在我的懷里依舊顫抖著，眼睛里滿含著依賴之情，讓我倍加疼惜。
那天朋友們沒有太過分，因為他們或許是第一次看到這樣靦腆的新娘，只是開了幾個玩笑就都離開了。
3
其實說起來，我們是先結婚后戀愛的。因為直到結婚那天我才第一次擁抱她。洞房里我們還十分的羞澀，我們就像尚未綻放的蓓蕾，還未經歷過彩虹；我們像涉世未深的孩童，還未經歷過熱戀；我們像伊甸園里的亞當和夏娃第一次吃了禁果，還那么的羞怯。
一切對于我們來說還是那么的新奇，陌生。
尤其是我，我還懵懂的暗自問自己，這就是愛情嗎？愛情來得也太快，這一切都不是我想象的樣子。
那一天晚上，窗簾攏住了秀色的月光，室內幔帳低垂，一盞暗紅色的燈光罩著室內的溫馨浪漫。我們并排地躺在那里，我們的手在暗中尋找，找到了又觸電般分開。我們都那樣羞怯得無聲地笑了；那一天她比我更大膽，側過了身，我嗅到了一股芬芳。我們的心都劇烈地跳蕩，一只鳥兒撞在窗戶上，而她趁機紅暈著臉撲進了我的懷里.......
4
次日一早，我醒來時，她坐在床頭梳妝鏡前梳理著頭發。我的屋子里有了不一樣的味道，那是一種淡淡的芬芳，那是一種溫馨的家的味道。
我的手臂從被子里伸出來，而她不在躲閃，我感到了來自她的莫名吸引。
自此以后我家吃飯的時候多了一個人，我的身邊也不再孤單。夜晚里我伴著她的呼吸，她依在我的懷里。
每每這時，妻總會問我：“你愛我嗎？”我總沒有回答。我每次總反問：“那你呢，你愛我嗎？”
“我愛你！”她每次都回答得很干脆。
“你愛我什么？”
“我不知。但是就愛，就愛。”妻每次都撒嬌的這樣說。
有時候我倆站在鏡子前，我就說：“你會后悔的，我長得這么難看，而你呢？你看咱倆般配嗎？”
“郎才女貌，你有才就好啊。再說你在我的眼里也不丑啊？”
我只為這句話感動著.......
5
我記得有階段我迷上了歌德的小說《少年維特之煩惱》，于是我也模仿他，寫了一篇書信體的小說。
有一天我回到家里，她氣沖沖地拿著那一封封我寫的“書信”，滿含著眼淚質問我：“這個是你寫給誰的？這里面的小青是誰？原來你不愛我？”
我就笑了說：“那是我寫的小說。”
“你騙誰啊？”
“我沒騙你，真的。”
她不相信，他把我寫的數十封的書信，撕成了兩半兒扔在地上。當時我的心疼了一下，那可是我的心血啊？我也不知怎么就伸手打了她一下，這下子我的妻真生氣了，捂著臉傷心地哭了。
那一天她回了娘家，而我當晚就嘗到了孤枕難眠的滋味。也就是那一晚我知道自己真的離不開她。次日一早，我把撕成兩半的一張張紙拾起來，去了岳母家接她。
她躲在里屋不肯出來，眼睛哭成了桃子，我說：“這是我的小說，但是其實都是帶著對你的情感來寫的。不信我讀給你聽........”
妻子起初捂了耳朵不肯聽，但是后來還是被我讀得有些感動了。她擦干了眼淚，好奇地問：“這真是為我寫的？”
我說：“不信你自己看啊？你只要把里面的名字改成你就可以了。”
我相信我的文筆還是可以感動她的，自從那以后，我的妻成了我的第一個讀者。
6
妻子支持我的寫作，但是我辜負了她的期望，每次投稿都石沉大海。
我還要養家啊？尤其是第二年我們又有了兒子。雖然家里有地可以種，但是維持生計都成了問題。妻子毅然地離開家去城里打工賺錢，臨去的時候對我說：“好好寫你的書，我們娘倆兒未來就指著你了。”
我很感動送她去了車站，回來之后幾天我都睡不著覺，面對著空房，總是以為妻就在身旁。后來我將孩子讓父母照看著，自己也去了她所在的城市。
那一段日子雖然辛苦，但卻很愉快，很浪漫。白日里我們都在工作，到了晚上我們就一起走在城市的街頭，感受城市的繁華熱鬧。我們在那里也學著城里人那樣手拉著手，有時甚至也摟脖抱腰。
我也是第一次走在金色的沙灘上，我拉著她的手面朝大海，海風撲面，就連胸懷也剎那間變得無比寬大。
我們仿佛熱戀一般，在海灘上追逐嬉戲，累了就可以相擁著坐在那里，吹著海風。有時候我看她恬靜的面容，有時候我會學著人家拿了一束鮮花，單膝下跪。因為沒求過婚，沒戀過愛，這一次全都補上。那一天妻感動的落淚，而我也浪漫了一回.......
沒結婚的時候我總幻想甜蜜的愛情，結婚了以后我竟然依舊可以感受到愛情的甜蜜。這不就是我的愛情嗎？盡管它來得稍晚了一些.......
7
美好的浪漫的日子總過得太快，后來我們從那個城市回到了家里，我去了磚廠上班。妻子每天半夜爬起來為我做飯，然后為我打開大門一直看著我消失在遠方。我回來的時候妻子總是在門口迎接我，早早地為我打來洗臉水，看著我洗去灰塵，洗去疲憊。
可口的飯菜擺在桌子上，還有一壺燙好的白酒，這樣的日子雖疲憊，但也很滿足。我每天下半夜上班，早上八點就回來了。妻子會帶著孩子出去，讓我清清靜靜地睡上一覺。吃過午飯以后我一般沒別的事就開始寫文章了。
妻子會為我沏上一壺熱茶，然后默默地坐在我旁邊，看著我。
文人的最高境界是“紅袖添香夜讀書”，我也享受到了這樣的待遇。我寫了無數張稿件，但沒有令我滿意的，我絞盡腦汁，我相信功夫不負苦心人。
這樣的日子我數也數不清，至今我還是一文不名。
我被朋友們笑話，我成了大家眼里的書呆子。我曾經自卑過，不敢出門見人。但是妻子總是鼓勵我，她從未放棄過我，她有時自嘲地說：“你寫這個總比別人出去打麻將強啊？”
話糙理不糙，看著妻子這樣的鼓勵，我不敢說我寫不好了，我不敢說放棄了，于是我就埋下頭來不停地寫，直到如今。
8
就這樣一晃蕩就年近不惑了，我的孩子已經快與我一般的高了，我的日子還是那么的平淡而又平凡。回首昨天，不變的是對文學的追求，變的是少了一些對愛情的憧憬，多了一份對家的責任。
如果這時候妻子問我：你愛我嗎？
我會說：你說呢？
其實有時候愛不需要說出口，因為愛就在這一個個串起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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