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個晚集-生活散文

　　這是一年的忙碌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除夕，那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也是最忙的人也得暫時放下手中的活，如農(nóng)人也得停下手中鋤地的農(nóng)具，立在田埂上抽一壺旱煙，深深地吸一口然后再長長地從鼻孔中徐徐吐出，讓那股辛辣的煙味帶走一身的疲憊，隨田野的風(fēng)吹入燥熱的樹蔭叢中的知了聲里。又如漁夫，收起那網(wǎng)剛網(wǎng)起滿地正活蹦亂跳的魚兒，將凍紅的粗糙的雙手捂在嘴邊愜意地哈一口熱氣，然后兩手叉腰，會心地望著遠(yuǎn)方的冰面在笑。

　　而今天不同，是大年二十九。人們都還不會歇下來，正鼓著勁兒，往集市里趕。

　　難得有這樣好的晴天，偏午的太陽毫不慳吝地將它的光與熱灑下來。馬路上，樟樹墨綠色的葉子也閃動著發(fā)亮的光。車站邊，等車的小姑娘敞開那厚而長的羽絨服，紅紅的臉映著羽絨服里邊露出來的紅紅的毛衣，顯得格外的青春可愛。車在平坦的馬路上時走時停，平日里寬闊的馬路突然變窄了，到處都是車在一起走，又不時停下來一起歇著，急得趕時間的人不時拿出手機(jī)來看，一邊翻一邊嘴里不停地在念叨，好擠、好擠。確實，今天是大年二十九，除夕的頭一天，在外漂泊了一年的人都心急火燎地往家中趕；還沒有準(zhǔn)備年貨或還總是擔(dān)心沒有準(zhǔn)備夠年貨的人急急地往集市里跑。

　　從窗外望去，各地車牌的車都有，尤以廣東與長沙的最常見。益陽這個內(nèi)地平時安嫻的小城一下子擁擠不堪來，仿佛受了驚一般忙亂了手腳。在車縫隙中最快活地是那些象游魚一般的摩托，它們響著笛音吐著長長的青煙，一不留神，剛還跟在你的后面，卻在焦急的車上人的一跺腳功夫中早已竄出了好遠(yuǎn)好遠(yuǎn)，添堵在下一個停車的路口。這時候，縱使值班的交警從沒有間斷的哨聲和來回?fù)]動的手勢，對他們的自由穿行也沒有多少奈何的辦法。

　　我也有這樣一臺摩托。二十年前，我揣著積攢下來的錢跑到橋南，當(dāng)時益陽唯一一家摩托店里，在小老表的幫助下購了一臺車。車要五千多元。二十剛出頭的我，將那么大一疊鈔票握在手中遞給店主時，居然沒有抖動一下。我不得不佩服當(dāng)時自己的年青和勇敢來。一是因為錢是一分一分賺下來的'。那時的我，不太象同齡的年青人，發(fā)了工資就花光用光，而是省吃省穿的自己存了下來，一年一千一年兩千的。要知道，剛師范畢業(yè)的工資只有一百四十九元啊。到后來，我因為在區(qū)里毛筆字獲了個一等獎的第一名，又被城里的小學(xué)校長拉過去成校外書法輔導(dǎo)教師，收入又多了一點點。反正，錢賺得不容易。二是因為，我買車時，竟然還不太會騎，只是羨慕著同學(xué)校有幾個年青人購車以后那放學(xué)了在旁人直直地眼光中驕傲的揚長而去，于是就下了決心等賺夠了就也買一臺。當(dāng)然，最后鐵下心來去買是受了小老表的影響和鼓動。他開著一個修摩托的小店，每次我去他那里時，得空他就讓我騎著人家停在他店里待修的車，在附近一個學(xué)校的操場上打上兩個圈。總之，車買回來了，也騎了回來，盡管后來摔了不少的跤，也曾磕破過腳上的皮膚，但是總而言之是稱得上駕輕易熟了。快過年的時候，我也可以終于將老邁的自行車好好地放在墻角讓它安逸下來了。我騎著車，也如同今天這些騎車的年青人一樣，將屁股高高地翹起，直著腰，低著頭象是古戰(zhàn)場上沖鋒在前的騎士一般，于稍有的空隙處就急急地發(fā)動，如是入敵軍百萬之中要輕取其上將首級若探囊取物般的自信和驕傲。然后在集市上滿載著貨物一溜煙似的回家。迎接我的是左鄰右舍那有些些眼紅的夸贊聲。想到這里，我突然心動了一下。是啊，一晃二十年過去，流水一樣的年華啊。

　　從家到橋北平時坐來只要半個小時。而今天坐在車?yán)铮宦窛M是性急，但也無可奈何地走了一個半小時才到。幸虧有一路陽光，車在路上左拐右彎，陽光也因時制宜地不停改變著它的角度一會印在我的眼鏡片上，又一會兒照亮著我的棉衣上的金屬紐扣。張若虛曾經(jīng)對滿是一輪清輝的江月大加夸贊：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也許是夜幕下的那一輪冷冷的清月能激起人們更多的復(fù)雜情緒吧，自古多是詠月之人的詠月詩句。有月夜思鄉(xiāng)的床前明月，有不忍離別的曉風(fēng)殘月，更有那明月出天山，蒼茫云海間的仗劍遠(yuǎn)游的太白豪情。月亮因其黑幕下的皎潔而讓后人無法盡其想象。

　　車過資江三橋時，我想到了張若虛，是不是就是他在長江的支流資江中看到月亮，在夜幕沉沉之時的晚風(fēng)中，信步資江兩岸或一葉小船弄波于江心，見到這浩月千里下的粼粼波光下而生發(fā)出無窮的慨嘆。而，同樣是滿世界都照得是那么生機(jī)勃勃的溫暖的陽光卻少見得有人熱情的謳歌？倒是趙匡胤曾寫過，欲出未出光辣達(dá)，千山萬山如火發(fā)這樣的讓人看上出毫無美感的文字。再有就是人們對夏桀的詛咒，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可能是太陽的光和熱，給人的庇護(hù)太多了吧，而讓人在習(xí)以為常中忘記了對它的稱贊。可是今天無論是車上還是集市的大街小巷中，人們那洋溢著的笑臉，那敞開著的羽絨服里包不住的青春，那急急的人流中興奮地談?wù)摚瑹o一不是沐浴在這金色的陽光之下啊。待我和小珂從集市里提著那大包小包的年貨高高興興地趕回家時，天色已晚。快到家時，小女抬頭，望了我一眼，爸爸，我要買花炮。我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小腦袋說，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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