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散文小說

　　王老漢在早市上擺了個小小的蔬菜攤，賣的是自己親手種的各種小菜。來的都是回頭客，知道他實在，稱量上不坑人，質量上有保證，所以也都愿意照顧他的生意。

　　這天王老漢又照例披風帶露水的運來了自己的時鮮小菜，不同的是在身旁擺了個付款的二維碼。熟客來了，忍不住調侃他：“大爺，你這挺趕時髦的呀，都用上掃碼付款了!”王老漢憨厚的笑著，點點頭，又搖搖頭。不善言辭的老人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熟練地為客人挑揀中意的菜。

　　阿芬也是熟客之一。她同樣一番感慨后，買了一些西紅柿和西葫蘆，掏出手機一掃，給老人看看付款的數目。老人瞇細了眼使勁瞅了瞅，臉上的皺紋更擠得溝壑縱橫。阿芬說：“老爺子，數目對嗎？”王老漢點點頭：“對對，我不是不放心數目對不上，我是覺得這是個新鮮事，多看兩眼。這三元五塊的，你們也都是實在人，不會騙我老漢的。”阿芬要走了，王老漢還想說什么，猶猶豫豫的又咽了回去。

　　掃碼付款更方便了，王老漢賣得也更快了，常常兩三個小時就賣完收攤回家了。但奇怪的是，旁邊攤位的人看不出王老漢有多么高興，倒是常看見他邊收拾邊嘆氣，和他們抱怨養個不爭氣的兒子是上輩子的罪愆。熟客們掏手機付款，王老漢就不自覺得搖頭嘆氣，欲言又止。

　　有一次阿芬忍不住想問問他，王老漢忙擺擺手：“我一輩子一手送菜一手接錢，這看不見錢到手，老是覺得心里不踏實。……沒啥。”阿芬也笑了：“大爺你放心，只要你給我們掃的這個二維碼是你的，錢一分也到不了別人手里，一定到你的賬戶里的。”王老漢看看自己周圍菜攤上幾乎一夜之間都都擺上了這個東西，也就沒有再說什么。

　　幾周后的一天，下著小雨，買菜的人少多了。阿芬有事來買菜也就不早了。來到老人的攤前，一看也就只剩一些別人挑剩下的菜了。王老漢和她打著招呼，問她自己吃還是有客人。知道她自己吃就把剩下的菜論堆估了估價，半買半送的都給她了。

　　阿芬看老人只是象征性的要了點錢，心里很過意不去：“大爺你也不容易，該多少就多少，別太虧了自己。”王老漢擺擺手，“我自己的地，自己的`種子，力氣不值錢，你們愿意買我的，我就很感謝了。”其實阿芬看得明白，那些菜雖說是挑剩下的，除了個頭小點，沒毛病，水靈新鮮著呢。

　　阿芬謝過老人，掏出手機準備付款。老人為難地看看她，小心翼翼地開口商量她：“閨女呀，你今天能不能給現錢?”阿芬很爽快：“成！”拿出錢包找錢給他，還開玩笑：“大爺你是不是要找找錢在手的踏實感呀？”

　　王老漢接過錢，悶悶地說：“誰叫我養了個不成器的兒子呀，不干活就知道啃吃老的。你們掃的碼是我兒子的，錢都進了我兒子的手，我一分也見不著了。這過日子，起碼的油鹽醬醋，我總得置辦吧?”

　　阿芬看見王老漢的眼里，也和這天氣一樣，濕漉漉的，一頭花白的頭發刺目地搖在她的眼前。

　　阿芬怎么都覺得王老漢招賊了，被偷的心不甘情不愿又無可奈何，還不能報警。

　　這樣的賊，不知道該誰管，誰能管。估計阿芬和王老漢一時也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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