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鵑花兒開散文

　　因了前幾日雨水的滋潤，小區里的杜鵑競相開放，一叢叢一簇簇，那么熱烈，那么絢麗。遠遠望去，如同片片紅云，映著旁邊的綠枝，如詩如畫，讓人流連忘返。走近細瞧，每一朵花兒都空靈含蓄，粉色的花朵挨挨擠擠，瓣貼著瓣，蕊靠著蕊，就像許多美麗的姑娘依偎著，訴說著閨中密事。微風吹來，一地的花兒裊裊婷婷，跳起了春日圓舞曲。它們跳著笑著，那熱烈的場面，是那么熟悉，將我的思緒拉回到二十多年前。

　　那時，青龍山上的杜鵑花開得正艷，我們結束了實習，戀戀不舍地回到了咸寧師范學校。我們實習的地點，是咸寧市官埠鎮蒿林小學，離咸寧市區大概三四里路。那是一座鄉村小學，校舍就是建在一個高坡上的十幾間平房——其中六間教室，其余的就是辦公室和寢室，排列起來就是個南面未封口的口字。青磚與紅磚混合著砌起來的墻壁，屋里的石灰墻斑斑駁駁，有的地方磚塊甚至裸露著，往上一望，橫梁、檁條一覽無遺，紅瓦、黑布瓦涇渭分明，風一吹，便有灰塵紛紛揚揚地落下來。教室里擺放著孩子們從家中搬來的高矮不一、形狀各異的桌椅板凳。教室的東面，是師生們合力平整出來的一大塊平地，那就是學校的操場。這是一座簡陋的學校，卻見證了我們曾經的熱血沸騰的實習時光！在那短短的一個月實習時間里，我們這群初出茅廬的熱血青年，每天熱情高漲，愉快地忙碌著：辦公室里，我們討論教案，請教指導老師，為自己的一個好點子而興奮；寢室里，我們交流心得，常常爭得面紅耳赤，在思維的碰撞中不斷成長：教室里，我們上課反思，溝通輔導學生，為孩子的一句精彩發言而激動；操場上，我們與孩子們一起開畫展、做游戲，重溫童年的美好。我們不懂師道尊嚴，我們與學生亦師亦友，更準確地說，就是一群大孩子，帶著一群小孩子，我們就是學生的大哥哥，大姐姐，我們在一起學了個不亦樂乎，也玩了個不亦樂乎，快樂的笑聲，傳遍了蒿林小學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那天周末休息時，孩子們結伴來到學校看我們，給了我們一個大大的驚喜。我們下樓一看，驚呆了！孩子們手里捧著一束束嬌艷欲滴的杜鵑花，那是他們在青龍山上采的。在春日暖陽的映照下，孩子們那一張張純潔的笑臉，比手中的杜鵑花還要艷麗。在別人羨慕的眼神中，我們接過杜鵑花，幸福瞬間溢滿心房。捧著這一束杜鵑花,心情格外舒暢！這是我此生收到的第一束鮮花！我們和孩子們一起，又登上青龍山，那粉紅色的花兒鋪滿山,如同天邊的`彩霞,染紅了巍巍的青山,染紅了學子的笑顏。那一天，在學校后面的青龍山上，孩子們教我抽出杜鵑的花，吸食里面的汁液，花香伴隨著甘甜，沁入心脾，回味無窮。

　　從教之初的這份幸福的感覺，與名無關，與利無緣，卻堅定了我的教師夢，讓我放過了改行的機遇，頂住了打工掙大錢的誘惑，站在講臺上，迄今已有26年。26年后的今天，我又收獲了一份驚喜。

　　今天，我一進校門，一個女孩走過來，塞給我一枝杜鵑，羞澀地說：“老師，送給您！”轉身又跑走了。這枝杜鵑上開著三朵花，那花就像粉紅的寶石，花瓣如絲綢般柔滑，花蕊在晶瑩的水珠和綠葉地映襯下，水靈靈的顯得格外美麗。我看著孩子的背影，欣慰地笑了。記得剛接手這個班時，有次寫作文，題目是“我的媽媽”，全班孩子都伏案寫作，只有這個孩子呆呆地坐著，不時拿衣袖擦眼淚。我把她喊出教室，輕聲問道：“你怎么哭了？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寫作文遇到困難？”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不吭聲。我想：這孩子平時日記寫得挺好，估計是這次的作文內容讓她犯難了。于是，我又問：“你媽媽呢？”“我……我不知道。”孩子囁嚅著。原來她只有幾個月大時，父母就離婚了，從此，媽媽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生活中了。我嘆了口氣，安慰著她：“媽媽不在身邊，還有爸爸，爺爺奶奶關心你，愛護你。你就寫你的奶奶吧。”她答應了。從此，我就格外留意她。她很乖巧，總是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座位上，默默地或看書或雙眼期盼地盯著教室的門發呆，很少與同學交流，偶爾說上一兩個字，聲音也是細如蚊吶，不仔細根本聽不清楚。上課更是聽不見她的一點聲音，指名她回答問題，不管知不知道答案，她都靜靜地站著，但是，她總是認真完成作業，字跡工整，正確率高。這個內秀的孩子，這個自卑的孩子，我決心幫助她走出父母離婚的陰影。我尋找機會接近她，談心，講故事，教她跳繩踢毽子，獎勵學習用品，讓她學會愛自己，讓她明了發言的好處，同時制造機會，發動其他孩子與她交朋友，讓同學們主動與她交流，讓她體會其中的快樂。課堂上，更是毫不吝嗇地表揚加鼓勵。慢慢地，孩子開口說話了，說話的聲音漸漸大起來了，有一天，我終于看見這個孩子笑了，雖然只是嘴角微微一勾，卻似一朵含苞的杜鵑，不勝涼風的嬌羞。我暗暗點頭。這一年多來，我以為自己不露聲色，卻不知孩子的心是最敏感，最純潔的……

　　漫步人生路，流連在小區中的杜鵑花叢間，握著手心中的那枝花，風里傳來杜鵑淡淡的清香，醉了我的心，醉了我的夢，醉了我的記憶，醉了我的青春歲月。我想：要是自己老了，哪兒也去不了了，有學生帶上山里采來的杜鵑，來看看我……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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