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秋絕句二十篇”系列散文之十八】

　　我是誰啊，我是誰？我是一只秋天的大南瓜。從記事的那個時候開始，我就被捆綁在這高高的架子上，沒有供我生長的土壤，因為我距離地面有一段固定的距離。只有人為的水滴給我營養，未曾大口大口的狂喝過，總是在極度需要的時候迫不及待的吮吸，才可以維持我的生命。倒是自然的陽光雨露毫不吝嗇，給我了它們無私的溫暖。可能是我不斷地尋覓吧，它們總是能夠盡情釋放給我所需要的恩澤，使我得以沒有土壤也可以健康的成長。據說，這是人類發明的新技術，叫什么“無土栽培”，簡直是對我的一種殘酷磨煉。

　　我也有同伴，它們是我的競爭對象，與我先后被點種在不同的環境之中，我在離開地面的高架子上風光著，它們在接近地面的矮架子上幸福著。它們可以看到我的掙扎，我也能夠看到它們的拼搏，就是不能相互依靠或者相互打架。因為，自小我們之間就有固定的距離存在。之所以，我們的生長狀況有所不同。是因為，我們得到人類的呵護有所不同。所以，獨立支撐的局面迫使我要努力成長，是這種拼命的架勢讓我生長的枝繁葉茂，碩果累累的虛榮也使得人類對我的眷顧越來越少。我也不強求它們的可憐，因為這高架的現實情況，它們看到了我只要活著，就懶得費力地親自安撫我的生長狀況了。我逐漸的脫離了所有同族的視線，在這遠離地面的高架上怡然自樂的獨自陶醉。

　　我逐漸的被人類遺忘了，因為我的蔥蘢已經將我的形象完全的掩蓋，也擋住了同族關注我的目光，也就不再讓它們為我操心和關愛了，從此，我也慢慢的習慣了這種獨立成長的局面。我能夠看到同族的繁華燦爛，夏天游人如織的時候，它們是被關注的主角。那種被羨慕被寵愛被憐惜的情景，成為我嫉妒的風景，也令我極度渴望有人能夠仰望一下高架上孤獨的我。大概是抬頭仰望會讓他們脖子發酸的緣故吧，他們總是樂意低頭欣賞，甚至是親吻。即使有人偶爾仰望了，也看不到我親和他們的樣子，更體會不到來自地面上的賞心悅目和顏悅色，我又怎么能夠讓他們不厭其煩的忍著脖子酸痛而觀賞我的猥瑣背影呢？因為我最值得他們欣賞和陶醉的模樣，全都在這架子上蔥蘢的葉片望空的方向，除非化作陽光和云朵還有飛翔的鳥兒，才可以清晰地看到。然而，我頭頂上還有密密的鐵絲網隔著，就是鳥兒想降低身段親撫我的華瑞也是不能的，只有徒然嘆息離去。

　　歷經風雨，幾度炎涼，季節已入秋了，我終于可以傲然于我的龐大了，可是，也僅僅是我“夜郎自大”而已。無限風光盡被秋霜殘忍的剝離的時候，只有我在挺著大大的肚子孤芳自賞。高高的架子上已經呈現出除了我的孤獨挺立，所有我賴以偽裝的花葉都已經被衰敗和零落取代的時候，我恍然就被所有的目光一覽無余了。此刻，我不知道自己是應該高興，還是應該憂傷？因為，除了我之外，所有我的同族，還依然保持著春夏時節的繁華璀璨，還依然是那么奪人眼球令人垂涎。我在俯視它們的.異彩紛呈之中，只能獨自黯然神傷。誰叫我站得地方比它們高呢？誰能夠體會我的高大氣表之下的空虛茫然？有的只是同族的冷漠和游人的隔岸觀火，再有就是陽光的冷落、云朵的閃躲以及眾鳥的發泄。

　　等著有人來收獲，簡直就是癡心妄想。我不過是他們炫耀自己的一個標本而已，他們是不會刻意的贊美我的，只是想從游人的贊嘆中獲取一些心理上的安慰罷了，畢竟我是他們一年期盼的結果。也許，在隆冬來臨之際，我還依舊被牢牢地捆綁在這高高的鐵架上，獨領冰凍的風騷。我要繼續著自己的期待，因此還必須保持著自己鮮艷的顏色：一面如朝陽的桔黃，一面如落日的深紅。盡管此刻已經沒有了游人如潮的宏大場面，可是，總會有人慕名而來觀賞這“無土栽培”的杰作。為了不讓他們失望，我還必須像個傻瓜一樣，堅持期待著人類的眷顧，哪怕是陌生的不溫暖的目光。寒霜降臨的時候，接近地面的溫度本已經比我這高架上暖和，可是，還有人為我的同族遮上防霜凍的幕布，或者為它們燃煙驅寒，我除了領教它們偶爾一撇的戲謔神情之外，還就是能夠僥幸得嘗飛煙繚繞的好運了。心軟的人類害怕寒霜摧殘了那些被他們精心呵護的嬌艷之瓜果蔬菜，只能是對我不管不顧了。畢竟我已經扛過了那些自然的風雨，何況這個冬日嚴寒更是對他們的創新科技的一個更好的驗證，也許他們還有些更加迫切的冀盼了。

　　誰能夠想象得到數九寒天，在天地一片雪白之中，唯有這高架上還有我迸現一輪鮮紅的顏色，堪比春之朝陽夏之落日那般耀眼和輝煌，倒也讓這里的景色格外鮮活了，他們怎能不額手相慶的舉杯開懷呢？也許，還有令他們食不安寢不穩的時候，那無非是耐寒踏雪瞻前顧后他們心疼的那些紅花綠葉吧。至于我，早已不在他們的記憶里了，因為我已經不再重要了。我的結局，終將會被新一輪的精心點種而淘汰罷了，也許只有給牛羊雞豬果腹還讓我有了那么一點點實用的價值吧。又或許，連牛羊雞豬也不屑一顧了，那就只有被曬干后依舊掛在這高架上，再經歷新一輪的炫耀和展覽了吧。

　　我是誰啊，我是誰？我是自己和別人都不喜歡的大南瓜。是在這深秋獨自凄涼，在即將而來的隆冬獨戰嚴寒，在經歷一切艱難之后，被無情歲月懸掛在這高架之上的一個大傻瓜。不要希冀有心疼的撫摸，那都是我讓他們遙不可及的結果。能埋怨誰呢？誰都沒有錯！要怪，也只能怪我的生命力太強了。我要是不這么堅強的活著，大不了那個“無土栽培”技術需要更長的時間來取得成功，也一樣可以讓那些虛榮的人類得飽眼福得嘗實惠，于我又有什么關系呢？那只是個時間的問題，并不是因我的存在與否。或許，不成功的時候，我還能讓他們念念不忘吧，總也強過現在如我這般多余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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