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紙鶴飛起來的散文

　　我不知道，我出生之前世界上有沒有神童;我只知道，我出生后世界上就一定有了神童。我不會咒語，不能把石頭變成金子。也不會神算，弄不清999的999次方的得數是多少。我只是個普通的神童，普通得在某些方面還不如一個普通的小孩……百天之前，我一直在薔薇花編織的搖籃里甜甜地睡著。直到有一天，一只落在了我的耳邊___叫了第一聲，我就醒了。第二聲，我就懂得了塵世間所有的開心與快樂。第三聲讓我明白了世間所有的煩惱與憂愁。此時的我，雖然不能說，也不會走，但我已經成了一個神童，一個有著和大人一樣思維和觀察力的神童。沒有人知道我的超能力，也沒有人能懂得我心中的傷。

　　百天的時候，媽媽給我起了個好聽的名字——茜茜。爸爸一咧嘴，"沒看出我老婆還是文化人呢，給我姑娘起的名字還挺洋氣。"媽媽表情淡淡，"你就混吧，整日里和那些狐朋狗友吃喝閑逛，我們就等著喝西北風吧！"我看見爸爸站起來從碗柜里拿出了他的半瓶酒和少半碟咸菜，坐在了那張已經破了皮的飯桌前，又開始了他的酒局。后來，從他們的吵鬧中，我漸漸地明白:懷上我只是一個意外，生下我也純屬無奈。因為早些時候想做手術，可是沒錢。等好容易弄到錢了，醫生卻說，月份太大不能做了。

　　初秋的一天，我正在午睡，突然感覺到一滴水落到了我的臉上，那是媽媽的一滴淚。媽媽正深情地望著我自言自語，"茜茜，長大后，希望你能明白自己名字的含義。懷胎十月，是你欠媽媽的;但不能看著你長大，是媽媽欠你的……"媽媽要走了！我想安慰，留住媽媽，所以就不停地說呀說呀，而且是聲淚俱下。可媽媽不知道我的超能力，他什么也沒聽見。第二天，媽媽走了。

　　奶奶抱過我時，我明顯感覺到她的胳膊在抖，"孩兒，不哭，奶奶在這兒！"奶奶的頭發黑里摻白，褪了色的外衣領口處已經起了毛邊。奶奶家很窮，爺爺是個白內障，他只能模糊地看到眼前的物體。奶奶有哮喘，而且相當嚴重，有時一口氣會把她憋得滿臉通紅。我想用超能力減輕他們的痛苦，可我辦不到，我的到來只是增加了他們的痛苦。聽醫生說，小孩子常曬太陽能補鈣，爺爺奶奶仿佛領到了圣旨一般。當外面的'太陽不冷不熱時，我們就出發了，爺爺抱著我，奶奶領著爺爺，胳膊上挎著一個小馬雜兒。我們走走停停，兩個多小時的功夫，我們能走到奶奶刨種的幾壟地旁再走回來。整個秋天我們幾乎天天如此。

　　轉眼間，經冬過夏，花落花開。已經三歲的我可以自己做玩具了，奶奶家的屋里真的很空，只有在靠西墻的位置立著個小化妝柜，但上面除了一面鏡子和一把梳子以外，什么也沒有。我把奶奶的藥罐子抱了出來，里面的藥瓶各式各樣，高的矮的，粗的細的，我把它們錯落地擺在小柜上，看上去像一排排整齊的哨兵，漂亮極了。從那時起，奶奶吃過藥的空瓶都給我留著。每每看到我做成一個玩具，奶奶都樂得合不攏嘴，同時眼睛也紅紅的，總是摸著我的頭說，"孩兒，快點長啊，奶奶老了。"我說，"奶奶，你一定能長命百歲！"

　　現實有時就是這樣，總是冷冰冰的把美好的愿望推擠到岸邊，然后拍個粉碎。即使我是個超級神童，也不能一定把愿望保全實現。深秋時，奶奶病重住進了醫院。接下來的幾天，我用最漂亮的小瓶為奶奶做了一大串千紙鶴。我知道千紙鶴會給奶奶帶來平安，帶來長壽。我領著爺爺來到了醫院，墊著腳尖把那串紙鶴掛在了奶奶的床頭。

　　輕風吹過，紙鶴相互擠撞著動了起來。奶奶笑了，笑得很甜。因為她聽到了我的祝福，看到了千紙鶴在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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