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也開始講究起來了。參加一些重要場合,我是必須穿西裝的。多年來,我所穿過的各種樣式、各種色調的高檔西裝不計其數,但在我心里都不曾留下什么印跡,惟獨我所擁有的第一套西裝,使我終生難忘。

　　那是1983年,我們家也順應改革開放的大潮,在村里開起了第一家小賣部。鋪面不大,賣些油鹽醬醋等日常用品,生意很是紅火。一年下來,家里的生活條件得到了較大改善。快過年的時候,母親說:“以前,家里窮,你們兄弟姊妹多,小五長到十五六歲,還從來沒有穿過一件像樣的衣服,他穿過的衣服都是你們當哥哥穿過的被拆洗后改做的。今年過年,無論如何也得給小五買一件像樣的衣服。”母親的話音剛落,我這個小五就激動了,從板凳上高興地一下子蹦起來,在屋子里轉了幾個圈,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問母親:“什么時候去買?”這時,母親沉下氣來朝著我說:“小五,你也先別那么恣兒,這衣服也不是白買的,明天是臘月二十五,是咱們五井鎮大集,你得和你三哥一起騎車去鎮上起貨,賺了錢后再買衣服。”我向母親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要買干脆就買一套西裝。當時,西裝在臨朐鄉下還不是很常見,在我心里,能穿西裝那是很不一般的。母親略一沉思說:“到時你自己到集上挑就是了。”

　　臘月的農村大集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我們哥倆圍著集市逛了一遍又一遍,不斷地嘗試著合適的服裝。經過近兩個小時的精心挑選,我終于鎖定了一套淺藍色的西裝,一問,要價58元,我的心一下子收緊了,好貴啊!三哥在那里討價還價,興奮的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衣服套在了破棉襖上,這可是我平生以來的第一套新衣服啊!當時的心里就甭提有多恣兒!我試衣服的過程中,三哥將價格降到了40元。就這樣,我終于穿上了西裝。

　　從鎮上到我們家大約有四十華里的路,且一路都是上坡,尚未成年的我,卻絲毫不覺得有任何的疲憊。離我們家小賣部大約五十米的地方有一段比較陡的上坡路,只要天氣好,村里的許多老頭都習慣在小賣部旁邊的院墻根下曬太陽。不知不覺中我已帶著滿滿一桶散酒騎到了這個坡上。在院墻根下曬太陽的老頭們老遠就看到我穿著西裝帶著酒騎車的樣子,像是在議論著什么。我被這十幾雙眼睛看毛了,盡管兩手緊緊地攥著車把,用盡全力地往坡上拱,還是由于坡度太大,我個子又矮,“大金鹿”已經失控地往后遛了起來,我和車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灑了一地的酒,被刮破的西裝,還有那從街頭巷尾向這邊張望的無數雙眼睛……沒想到,我平生第一次正式參加勞動,而且還是為了自己的西裝,卻是以這樣的結局而告終,為此,我得到西裝的喜悅也淹沒在了懊惱中。全家人,特別是掌管著全家柴米油鹽的一向為生計操心的母親心痛得沒有過好年。

　　事情已經過去二十六年了。現在的我再也不會為一件新衣服而動什么腦子。多年來,我所穿過的西裝,至于哪件穿在身上更加瀟灑,更加合體,幾乎沒有什么印象。惟獨讓我難以忘懷的時時記起的倒是我的這第一套西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