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舊歷年,我就八十歲了。按年齡計算,我已經過了七十九個年,但我還能想得起來的卻只有五個年。
第一個是兒童時代的孩子年。那年我才六歲,在福建老家。那年代,小孩子都盼望過年,因為過年有大盤大碗的雞魚鴨肉,還有紅包,小孩子當然開心!孩提時代過年是難忘的,尤其是人老了最易回憶起自己的童年。由于家鄉過年的習俗與其他地方大同小異,在此不再贅述。
第二個是大躍進年代的革命年。這時的我在廣西壯文學校,時間是在大躍進年代和“文革”前。那個時候,每到元旦后,上級黨委都要發出通知,要求干部群眾破除陋習,過一個革命化的春節。破除陋習不存在什么問題,在階級斗爭的高壓之下,一切封建迷信都已經銷聲匿跡,而“革命化”的簡單行動就是參加義務勞動。春節期間,沒有什么農活,主要是植樹造林。這種行動我記得有兩次:一次是在1959年春節。那年的除夕之夜,武鳴下了一場大雨。第二天上午八點多鐘,武鳴縣委打來電話,要求壯校職工每人帶一個小桶去造林。縣里的林業干部發給每人三斤種子,并帶著大家向南邊的一條山路走去,山路的兩旁都是荒坡野嶺。大家一邊走一邊把裝在桶里的種子往野地上拋撒。走了五里路左右,大家的種子都丟完了,就宣布收兵回朝。到底有沒有長草長樹,誰也不去理會,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只是為了完成上級布置的造林任務,根本沒有人管它成林不成林。又一次是在1963年春節,武鳴縣委又叫我們去挖樹坑。這次倒是說清楚了,說是前幾年是年年造林不見林,浪費了人力物力,今年種的樹要專人專管,單位包干。壯校職工的任務是每人挖八個一平方米寬、一米深的樹坑,種樹的事由武鳴的單位去做。這一天,我們在去寧武公社的一個荒坡上,賣力地挖了一整天,勝利完成了任務。過了幾個月,我們去壯校農場勞動時,經過那塊荒坡,結果仍然不見一棵樹,白白辛苦了一場。在那浮夸風盛行的時代,這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明知是勞民傷財也不得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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