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下鄉,意外遇到朋友章柏林。
老章今年59歲,是個鄉醫。走進老章家后院,石桌上擺滿了許多線裝書,我以為是醫學典籍,拿起一本翻翻,卻是一卷章太炎主編的《章氏宗譜》。老章指著一大石桌的各種不同版本的宗譜,笑著對我說起了一件往事。
他們章氏宗親的一支,100多年前因為逃避戰禍,從青陽遷徙到金寨的深山之中。那還是1982年吧,他們根據祖傳的家譜,花了半個月的時間尋根到這里。當時,因為剛剛才結束文革,大家還心有余悸。宗親相見當然是分外高興,但無力也無膽去續這份家譜和情緣。如今,續譜這事被提到了議事日程上,老章這位受衛生部表彰的全國優秀鄉村醫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宗譜續修的主編了。
正午的秋陽貪戀地照在石桌上,那一小堆泛黃的不知那個朝代編纂的宗譜,秋風隨意一翻,就能看到一則皇帝的圣旨,看到一節貞女貞婦的凄婉的故事。他在寫好序后,又給遠遷金寨100多年已有500多人的宗親,寫了一封返回故里重建家園的倡議書。我看了這封熱情洋溢的倡議書,我笑了起來,從心底感到老章質樸和天真。500多人,100多年,遷回老家,就像是編童話故事。
我問老章,這回遷有這個可能嗎?老章卻一臉莊重、一臉認真地說,落葉總是要歸根的,在外面不管多少年了,那都有一種漂泊的感覺!
“吃飯!吃飯!”老章的女兒早已悄悄地燒好了飯菜。石桌上,一碗紅椒炒果豆,一碗酉華豆干燒肉,一碗腌鴨蒸腐竹,一碟紅燒田螺,一缽梅魚燉土雞蛋,一罐酒糟兔子肉,一樽自釀自配的養生藥酒,把我的食欲點燃得如火如荼。
酒后,老章要請我去看山。老章指著對面連綿的大山問我:“你看這座山象什么?”醉眼看山,山也變得朦朧起來,我怎么也看不出來什么。
這山象不象駱駝?這山就叫駱駝山。我的祖輩世居在這座山下,象駱駝那樣世代勤勉地耕作繁衍著。
經老章這么一說,再認真地審視一下,就覺得這山真的象駱駝。這山嘴象駱駝的頭,中間那兩座高聳的山峰,就是二座巨大的駝峰。我不知道這只駱駝在此守候了多少年了,它駝過了世間的多少風風雨雨啊!不過,我相信它見證了一個宗族,從它的足底下,走向四面八方、五湖四海。如今,天涼了,草枯了,這駱駝好象也瘦了許多。不過,我看它的精氣神還在!
瘦死的駱駝大似馬嘛!老章象是自言自語,也象是說給我聽。
“給我在駱駝峰下照一張相吧!我要把它印成名片,散發給我的認識或不認識的人,讓他們知道,我是從駱駝山下走出的人。”我覺得老章這個提議很好。
在秋陽之下,駱駝峰旁,一個年近花甲的準老人,如同一株茁壯的樹,把根永遠地植在故鄉的這片沃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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