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jié),朋友回家過年,我定了個小飯店,約朋友喝酒。可他常會因更重要的事不能赴約。想想他上大學(xué)那會,每次放假回家,我們都會喝得大醉。記得有一次,我們從鎮(zhèn)上喝到縣城,喝了白酒,喝紅酒,喝了紅酒,喝青梅汽酒,喝到吐,吐完了再喝,那是多么美好的事呵。歲月不饒人,現(xiàn)在朋友們都年近半百了,頭發(fā)稀了,皺紋多了,不是血壓高了,就是胃不好了。曾經(jīng)的激情,就像抽屜里的舊信,早已被封存在少年不知愁滋味的青春年華里了。我們不再會關(guān)心月亮的陰晴圓缺,不再會坐在書桌前鋪紙給朋友寫信,不再訴說途中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不再詢問中學(xué)校花信息,甚至對酒杯都開始提高了警惕。甚至于只在需要朋友幫助時才會給朋友打個電話問個平安道個好。一是怕朋友忙,二是確實也想不出更多的話題。好在,君子之交淡如水,即使與朋友一年不通一次電話,幾年不見一次面,但只要一見面,一說話,就能感覺到那份友情一直沒變,比那些書信保存得還好,因為書信是保存在抽屜里的,而友情是保存在朋友心里的。
我坐在一張木椅上讀著一封舊信,腦海沒來由地跳出了一張笑臉來。他是我朋友的弟弟,會開拖拉機,壯得像頭牛。年前還跟他坐在一張桌上喝過喜酒,年后說沒就沒了。我想起他走的那夜,他的老父親在空空的打谷場上狼嗥般的哭聲,使得冬天的曠野更加地凄涼。“歸去,也無風(fēng)雨也無晴。”時間,充滿了我們的身體,然后,又像被病魔戮破的氣球,慢慢消失。翻開那些舊信,翻開那些遙遠的凡塵俗事,總有一些人,一些記憶會像螞蟻一樣咬噬著心靈,那或疼或癢的感覺,或者就是對生命最好的誦讀和詮釋。事實上,那些從我們身邊逝去的日子,每一個都是一封舊信,裝著人生的酸辣苦甜,只是它們不寫在紙上,而是寫在血液里。然后,像秋天的樹葉一樣被風(fēng)雨吹落在腳邊,我們可以撿起來讀讀藏在葉脈里的陽光和雨水,也可以不管不顧地徑直向前。因為,只要活著,每一個明天都會是我們新的葉子。
在抽屜的最里面是我參加詩刊培訓(xùn)時,一些老師給我的改稿信和用稿信。我與他們有的見過面,有的沒有見過面。可一讀他們的信,心里就感受到一種真誠和關(guān)心,即使是批評也說得婉轉(zhuǎn),讓我倍感溫暖,受益頗多。我讀著老師在我的詩稿邊上寫的修改意見,過去這么多年了,好像又讀出了新意。甚至?xí)X得比當(dāng)初更能理解老師對我的栽培與苦心了。雖然,信上的字跡已經(jīng)有些褪色,不再那么鮮明,但其中對我的關(guān)愛卻好像隨著時間的推移,讓我讀到了更多更多。還有一些舊信,是我與妻子之間的情書。我和妻子是高中同學(xué),妻子說我寫給她的第一封情書火辣辣的太直接了,讓她臉紅心跳了好幾天,才回過神來想起給我回信。現(xiàn)在一晃幾十年過去了,兒子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不知妻子還能記得我信上的囈語嗎?還會讀得臉紅耳熱嗎?
在物欲橫流的信息時代,我們時常會抱怨淡薄的友情、親情和愛情,懷念一封舊信的純樸與溫暖。可是卻忘了,只要我們愿意,每天都是一張嶄新的信箋,都可以接著那些舊信繼續(xù)往下書寫,就像是給一列火車又加了幾節(jié)車廂。我整理完那些舊信,似乎有些迷茫,好像把自己也整進了那些信件中,關(guān)進了時光的抽屜里,一時無力自拔了……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meiwen/riji/707576.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