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家里忙著，妻子打來了電話：“我出車禍了！”
妻子騎電瓶車直行，被橫穿街道的馬自達兜住。我趕到出事地點時，看到妻子頭部還在出血。肇事車主迎上來說：“我讓大姐去醫院，她一定要等交警來。”我只瞄了一下他，忙去察看妻子的傷口。他又低聲地說：“我把車停住了，大姐還往前開。”到這時候了，還在開脫自己，我恨不得去抽他。
交警很快來了。做筆錄時，留意了一下，知道他姓檀。交警把他叫到一邊，嘀咕了一陣。他不再說什么了，另叫了車，把妻子帶到醫院。他問我：“怎么辦？”我反問：“怎么辦？”他支吾著：“不是，不是！”只在那打轉。我懶得理他，直奔診室。
醫生開了兩個單子，要做檢查。我將單子交到他手上，他這回明白了，去窗口繳費。馬上又轉回來，說錢帶得不夠，只夠拍CT片。跟著進來一個老人，對醫生說：“該怎么治，就怎么治啊。”還找人來，幫自己說話！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垂下眼簾，說：“我現在就去取錢。”
他倒沒有騙人，過了十來分鐘，就回來了。可只繳了六百元錢。我說：“就這點錢？”他依舊低聲地說：“不夠再繳，不會耽誤大姐的。”
檢查結果出來了，只是軟組織受傷，并無大礙。做完頭皮縫合手術，妻子被安頓到病房里。護士通知繳費，他又去交了一千元錢。這么長時間，他一直陪前陪后的，倒沒有什么怨言。終于可以歇一口氣了，我讓他坐在我對面。
這時候才把他看了個清楚，原來長得挺帥，還一副憨厚樣。我對他有了點好感，問起他的情況，得知他家在山區，為了孩子讀書，舉家來到縣城。他的妻子，就在附近做裁縫。
中午到了，他要給我們準備午飯。我說：“不用了，你先回去吧。”他忸怩了半天，就是不走。我說：“有什么事，你就直說吧。”他到底說了出來：“下午大哥要是有空的話，我們就一起去交警隊，把被扣的車子取出來吧。車子放在那里，一天要繳好多停車費呢。”我想，別看他模樣老實，誰知心里怎樣，就說：“醫生說還要復查，現在我哪有心情去取車？”
第二天，復查正常，他又提出取車的事。我還是不放心，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不管我怎么樣，他說話的聲音都是低低的`：“該出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少。”他都這樣說了，我也不好再堅持。陪他去交警隊，商定了賠償事項。他預交了兩千元藥費，又給付了全部修車費。讓他把身份證押給我，他也沒說二話。看了他身份證，才知道他比我要小十歲。做完了這一切，我反問自己，對他是不是殘忍了點。
妻子住院期間，他每天都會來探看，有時還會買點水果來。到第十天，妻子傷口已經愈合，部分頭皮還有點木。征求了醫生意見，知道要有一個恢復的過程，不必再住院了。那天，他偏來得遲，都上午十點多了，還不見人影。我打電話給他，他說正在搬貨，馬上就會趕到。
他來的時候，紅色的短袖衫濕了一半，臉上還掛著汗珠。我把情況跟他講了，與他一起辦完了出院手續，又把身份證交還給他，他連聲說：“謝謝！謝謝！”轉身離去的時候，我看見他抬起手，往臉上輕輕地揩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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