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微信朋友圈分享的書法作品,父親的字遜弱許多,上不了臺桌,但卻不僅僅是欣賞與贊美,更加讓人敬佩。因為父親寫出來的何止是字,練出來的更是人。
自打筆寫開始,父親就教我要寫得方方正正,米字線田字格的本子,一點一劃不偏不倚,一撇一捺剛勁有力,一勾一彎不要去諂媚,橫七豎八像什么樣子。小學課文上的生字抄了一遍又一遍,滿滿得不知道鋪了多少本本子。頁頁眉清目秀,行行整整齊齊,不懂什么是審美,不能不懂什么是情義。
到了小學三年級,父親卻教我改了字體,僅僅有條突變成大大咧咧。頭幾次寫得歪頭歪腦,老師說怎么筆走龍蛇,評語從優變成了不及格?;氐郊冶咀咏o爸爸看,都怪你,教我筆畫連帶,老師說這是拖泥帶水,辨認云里霧里。爸爸沒有理會,依然要我帶筆,但卻要斷字斷詞,標點也要栩栩如生,不可硬邦邦的缺乏盎然,字字獨立字字自由,字內筆畫和諧有趣。
一不小心寫了錯別字,不是缺胳膊就是短腿,偶爾偷梁換柱。為了掩飾,我和大部分小學生一樣買了涂改液,只要沒有書寫正確,擠牙膏涂鴉了事。爸爸見狀想都不想就把涂改液扔掉,扔掉一瓶買一瓶,買來一瓶扔一瓶。買個涂改液價格不菲至少一個月的零花錢要省,扔掉兩次扔得我心碎,修改后的字卻被爸爸說成借尸還魂,沒有筋骨。買不起涂改液只好買透明膠,寫錯了把膠布往上一貼,舊貌換新顏,再在原來的位置上寫一遍。爸爸看后批閱,坑坑洼洼,薄臉皮。我反駁,最少沒有涂改液那樣把本子涂成厚臉皮。本子聽了甚是無奈,無論是涂改液添足了一層漆還是膠布粘走了一層皮,都被你迫害,迫害得長疤長痘,迫害得臉上生淺面子無光。為了不惹本子生氣,我就沒有用膠布封口,而是與之接吻。寫錯了用食指沾點口水,然后往本子上一抹,本子吃著我的唾液,開始吐血,不但染過了背而且染到了下一頁。我在本子上擦來擦去,本子唇薄咬到了舌頭嘴上起了泡,本子皮弱經不住打擊鑿穿出了洞。爸爸譴責我搞液抹本穿,人家水滴石穿持之以恒,你玩出了新花樣,但卻走了樣。對我看起來說得輕松,可惜卻對本子動手動腳,紙張撕了一頁頁,本子本本被開除,要我重寫得手指酸酸麻麻,豈能比得上本子受盡的折磨與痛苦。折磨與痛苦并沒有因為我沒有用涂改液、膠布、唾液就止步,相反還在繼續,繼續忍受我使勁用筆圈圈涂涂。圓珠墨沒有給本子按摩也就算了,卻變本加厲在本子上鐫刻,這下子不是長疤長痘,也不是生淺生洞,冒出來一個個比豆還大的黑痣。爸爸說這是馬革裹尸,你怎么可以為了自己把屁股往別人臉上貼,在錯別字上打個叉承認錯誤又不要緊,何必死要面子活受罪,重新更正,浪子回頭金不換,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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