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永安侯世子對教書匠的女兒一見鐘情,這絕對是大梁最近的頭條新聞,上至王侯將相,下至黎民百姓,無人不知。
雖然陸恒放蕩的名聲遠揚,卻抵不住他顯赫的出身和俊美外貌的加持,許多大戶人家的小姐依舊把他當做一等一的如意郎君。
所以,這會兒來侯府找侯夫人說閑話的家眷幾乎要把門檻兒踏破了。侯夫人拿不準兒子到底什么意思,也不敢輕易給人答復,兩天時間說的是口干舌燥,不勝其苦,后來干脆閉門謝客。
陸恒倒是過得挺美,每天跑去林家喝喝茶下下棋,明里暗里地勾搭人家閨女,嘴里卻不說什么,弄得落葵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動,有人卻坐不住了。
這天,皇帝也聽說了這件事,把他叫到跟前問話。
大梁的皇帝年近五十,按輩分來說是陸恒的大表哥,年紀卻和陸恒的爹差不多了,是以二人相處更像是長輩和晚輩,平日皇帝對這個小表弟也多有照拂。
兩個人在華清池的湖心涼亭里擺了一桌,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陸恒啊,聽說你要娶一個平民的閨女?”
“是的。”陸恒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苦夏,沒精打采地垂著眼睛。
“怎么了這是,你之前不是說要流連花叢終身不娶嗎?”
“那個時候小,喜歡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現在不一樣了,我看到林小姐的第一眼就決定娶她,獨采一枝春。”陸恒信誓旦旦的樣子,讓皇帝也有點相信了。
“……你還是個情種,那位林小姐怕不是個傾城美女了。”
“這個嘛,自然比不上皇上的后宮佳麗,但卻也是個小家碧玉。只是奈何我喜歡她,人家卻看不上我。”
“哦?”皇帝舉起的酒杯又放下了,哈哈大笑起來,“你小子也有今天?”
陸恒低頭吃菜,委屈巴巴。
“用不用朕為你賜婚?”皇帝試探地問道。
“謝皇上隆恩,但我不想強人所難,還讓陛下做這個惡人。”
皇帝狐疑地挑眉,“你什么時候這么在乎人家的看法了?”
“大概是看到林小姐之后吧。”說完,陸恒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我每日去林家,與那小姐朝夕相處,相信林小姐并非心硬如鐵的人,我的心意她一定能感受到的。”
皇帝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小表弟,道:“那我就等著喝你的喜酒了,可別叫我失望啊。”
“陸恒自當不負眾望。”
【二】
陸恒與皇帝喝酒的事情不知怎么被京報登出來了,想來也是皇帝想當個助攻,所以授意了下人。落葵看著報紙,目瞪口呆,她這是被纏住了。
此后,陸恒每日來林家報道,晨昏定省雷打不動,整個京城都盯著林家這扇小門。
林江歸和陸恒成了棋友,他覺得一個人的棋品便是一個人的人品,不多時便認了陸恒這個女婿。
俗話說得好,浪子回頭金不換,陸恒使得這一招實在是妙啊。
這天,陸恒照常到東城林家獻殷勤,走到半道,卻被一頂富麗堂皇的轎子攔住了去路。這京城里,陸恒向來是橫著走路的,敢攔他路的除了皇帝就沒幾個人。
轎子是四人抬的鳳穿牡丹金頂轎子,綢緞質地的窗簾被撥開,一雙美目有些哀怨地看著他。
“柳小姐?我當是哪家的貴人這么大排場,原來是柳小姐呀。”陸恒走上去打官腔,開玩笑,這頂轎子他怎會不識得。
轎子里坐著的人便是一品振國侯府的嫡小姐柳晴淑了。
二人自小便相熟,柳小姐老早就看上了陸恒,說他是胸懷天下的人物將來必成大器,雖然最終陸恒長歪了,可柳小姐卻早已經被迷住了。
早前陸恒放浪的聲名在外,柳晴淑不為所動,總覺得這廝只是年輕,等他沉下心思就會明白自己才是能陪他一生的人。
而陸恒也一直來者不拒,對柳晴淑不冷不熱,讓人存了想頭,是以柳小姐至今還在等他回頭。沒想到陸恒確實是回頭了,卻錯了方向,一雙眼里只有那個鄉下女子,這真真是瘋了。
“世子,這么熱的天兒,這是去哪兒啊?”
陸恒挑眉,閑閑道:“回小姐的話,去東城。”
“世子憐花之名遠播,這回又是去會哪家的小姐呀?”
陸恒心道,明知故問。
“柳小姐,不瞞您說,我是去求親。雖然人家小姐還看不上我,但相信假以時日定能成就一段秦晉之好。”
柳晴淑沒等他把話說完,便落下窗簾,道:“起轎回府!”
富麗堂皇的轎子遠去,一旁的小廝上來給陸恒打扇子。
“世子,柳小姐怎么說也是遠近知名的美人,你把她氣走了怕是不好吧?”
陸恒無所謂地搖搖頭,“打你的扇子,哪來這么多廢話。”
【三】
今兒,陸恒勢在必得。他叫上了劉媒婆,再度進了林家的門。
這會兒落葵已經摸透了陸恒的習性,在家里梳洗打扮好了,沒成想進來的浩浩蕩蕩一群人,將她嚇了一跳。
劉媒婆喜笑顏開地問:“林小姐,你家爹爹去哪了?”
落葵看看林媒婆,又看看陸恒,臉兒突然就紅透了,扭頭就往屋里走,進門的時候被門檻兒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委實算不上端莊。
林江歸一聽劉媒婆又來了,慌忙叫落葵在里屋坐好,自己到客廳去了。
落葵在屋里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等的萬分焦急,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商量的,會不會又生什么波折。她拿出繡了一半的大紅鴛鴦帕,來回摸,這帕子她前幾天剛開始繡,也不曉得能不能趕上婚期。不對不對,若是成親要準備的東西就多了,一張帕子哪里夠啊。以前娘親催她繡嫁衣,落葵覺得自己還小,總是敷衍了事,誰成想世事難料,如今竟然這般匆忙的就要成親了。
好久,林江歸敲門,落葵慌忙將帕子藏起來,給自家爹爹開了門。
“落葵。”林江歸捻著自己的胡子,思索著怎么開口,看著自家孩子長大成人是天下父母的心愿,但是真到了孩子成家立業的時候,做父母的多少還是有些辛酸。
“為父這么多年來除了教書雖沒什么別的本事,但有一點,我看人是決計錯不了的。那陸侯爺家的世子,雖傳聞是個登徒浪子,但我與他接觸這一個月來,此人談吐舉止皆是君子做派,不像外人傳的那樣。若你嫁給這樣的人,為父是放心的。”
落葵低眉順眼著,心中小鹿亂撞,半晌道:“全憑爹爹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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