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序
我先前寫的最多的是感傷的詩句,雖是感傷但卻并非是絕望,其實我的內心仍是一團火。我本以為靠著這一團火,靠著這滿腔的熱血,就足以抒寫整個青春。但漸漸我才發現,單單這些還不夠,還太輕浮,我還需要一些平靜的思考,一些理性的敘述。這部集子便由此而產生。
我一直在想這部集子該怎么去寫,該歸入哪一類。由于我是一個散漫的人,不喜歡太拘泥于形式,所以最終選擇了下面的風格。這種風格有很多好處,其中最重要的是不必為謀篇布局費心,正合我意。
至于我把她歸類于隨筆,則有些誠惶誠恐。何謂隨筆,隨筆雷同雜文,雖無雜文那般鋒芒畢露,但文字必須簡潔,精煉,并且還要具有一定的思想性。總而言之,隨筆應是大家的手筆。而我涉世未深,胸中也未曾有多少墨水,實在是勉為其難。但我又實在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因此也便姑且為之。
至于集子的標題“饑餓的青春”是事先想好的,未曾猶豫。我一直覺得自己很餓,其實是餓得要命,我需要吃點什么,但決非是面包。
1、
我多次地詢問自己,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生?多少年過去了,還是沒有答案。我是個記事很早的人,多年以前沒有答案那是理所當然,即使有,那也是毫無道理的;可如今我已經長大了,卻依然不能明白。
對于有些人而言,僅僅活著已經夠美好,自以為無需追問太多,即所謂“難得糊涂”。而我卻偏是執拗,偏要去弄個所以然,不然就覺得不踏實,就覺得白走了這一遭塵世。但我的腦子卻不好使,我的“詩文”里有這樣的句子:那是緣于一場疾病,我的腦子壞了,再也不能思索。也許是真的,那一場疾病把我的腦袋燒壞了,很多事情我都想不明白,也許永遠都不會明白。想不明白,我的生活就混亂了,也常常無所適從:不知道路在何方,心也無處安放。
2、
那些遙遠的歷史,似乎已被國人漸漸地遺忘。我不知道這是社會進步的必然,還是物質世界所帶來的靈魂的麻木。由于性格原因,我常游離于人群之外,雖是旁觀者,卻也是當局者。
前幾日攜友同游龍門。三年前我曾來過,但覺對歷史知之甚少,所以未曾進入。終于有理由有機會重游此地,但仍是一臉的茫然。
那一日下著小雨,但游人依然如織。而我所驚嘆的是游人對于歷史的態度。那些游人(國外游客姑且不談)爬到高處,先對“石佛”的做工發幾聲感慨,然后摁幾下快門,叫幾聲“茄子”,便轉身離去。
是,這是偉大的壯舉,誰也不能否認??呻[藏在“石佛”背后的是什么呢?對于那些卑微的臣民來說,那是一個想做奴隸而不得的年代或是終于坐穩了奴隸的年代,但終究是悲哀。想想當權者因一時的喜好把臣民當牲畜使喚,為此,多少孩子失去了父親,多少妻子失去了丈夫,多少母親失去了兒子。這下面可埋藏著數以萬計冰冷的尸骨?。‰y道我們現代人站在這些“壯舉”面前就僅僅發幾聲感慨摁幾下快門?
生命的孕育是多么的神圣,又是多么的偶然,上帝一個瞌睡,說不定我們就早生了幾百年或是上千年。若真是那樣,我們又會有怎樣的命運呢,或是達官貴人或是文人騷客但更可能是終日思考著是否坐穩了的奴隸!
也或許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一個還未曾完全腐朽的頭顱的夢,而我們都是夢中人。
3、
對于未來我一直存在著一種焦慮,這種焦慮經常讓我寢食難安。如今我即將踏上世途,這種焦慮也便從四面八方向我圍攻而來。
我曾經在友人面前夸口:我對這個世界了如指掌,生活將指引我一路走下去!現在想想那時是多么的愚昧,世界如此紛繁,怎能讓一個毛頭小子一眼就看穿了。
直到后來,我才明白:我看到的世界是戴了面具的,其實我對它是一無所知。如此,我就必須對以前所有關于未來的思考做全盤地否定,包括我的理想。這種否定是很痛苦的,我感覺自己在過去的日子里未曾真正地活過。
很多經歷過世事的兄長曾對我說,現在的社會僅僅想好好活著都很難,還談什么崇高的理想,個人的意志。父親也曾呵斥過我的天真:別跟我談什么崇高的理想,先解決生存問題再說!
他們的話我本是不信的,現在看來卻大抵如此。我很期待也很害怕離開校園的日子。我想看看這個世界的真面目,但又不知道它究竟能給我帶來怎樣的生活——若現實與理想相去甚遠又會怎樣——我不敢去想。
4、
我們04新聞班是一個比較叛逆的集體,校方怕我們再惹出什么亂子來,所以在評估團即將來臨之際,把我們一個個都“遣送”出去實習。這無疑是在提前給我們判刑:你們已經畢業了,你們將承受10年到80年不等的社會牢獄之苦,直到有一天上帝把你們帶走。
這是些艱難的日子,對于我是如此,對于別人卻不得而知。我感覺自己已經沒有家了,我的靈魂沒有家。(也許你會談起我的故鄉。對我來說,至從我踏上這塊土地以后哪兒就已經不再屬于我,她只屬于童年和我的父親母親。)盡管我是那么地渴望做一個浪子,可對于那些失去的日子卻始終無法釋懷,并且我也漸漸看透了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所謂純真的理想只是拿來給世人踐踏和嘲笑的。
這純粹的無處可逃的孤獨終于還是來了,終于徹底地征服了我柔軟的內心,終于奪走了我最后一塊可以退守的土地。從今以后我只愿沉默只愿沉默,但我也依然渴望能在著塵世的夾縫中擠出一條小路來,癡癡地看人來人往看歲月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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