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它在大興安嶺的腹地流淌

　　它在無數次蜿蜒的歲月里

　　岔開，又匯合

　　它沉醉在自我的淵源里

　　它懷抱著數萬年的無知，和神秘不安

　　奔流不息

　　2

　　哭泣的天際

　　不要用灰色的云翳，擦拭你紅腫的眼睛

　　黃昏的雪，讓大地一夜之間變成雪原

　　人們迫不及待地盼望春天

　　到那時，人的感官是多么狹窄

　　即使你敞開心扉

　　即使你張開雙臂

　　它們還是依次躲閃，或者離你而去

　　我們都是被舍棄的一部分

　　沒有人能愛遍所有

　　3

　　雪在暮色中，更白

　　反光總是以我們認為無法說出的方式

　　在萬物表面喧嘩不止

　　而我們只和無知有關

　　偶然匹配的宿命，都是精準的

　　它能承受，比出生和死亡更漫長的考驗

　　包括消磨拒絕與抗爭的小路，樺樹林

　　遠處那盞自言自語的燈

　　還有肺腑里

　　那些能讓人活下去的諾言

　　4

　　和無法孤獨的人相比

　　我是幸運的

　　至少還可以把我的自言自語，翻譯成

　　白雪、枯枝、和寒冷的青煙

　　為春天搭建舞臺

　　至少我還有凍得粉紅的童年，飄遠的思緒

　　故鄉的燈火，

　　還有吐出星辰的夜空

　　可以飛翔和墜落

　　5

　　站在四敞大開的

　　雪中

　　柳樹林后面

　　那一小塊鮮明、熱烈的

　　帶有樹枝印跡的晚霞

　　如同我胸腔里的熱血

　　世世代代，沸騰不安

　　6

　　樹梢震顫的天空啊！

　　你是我永遠無法居住的故鄉

　　7

　　感官，看似能揭示出表面語言

　　其實，稍加分析

　　都和無知有關

　　8

　　石頭，陶醉在自己的沉重世界里

　　流水，像我們手指間不停逃離的源泉

　　雪，是吸引春天的誘餌

　　虛空，沉醉在大氣的塵埃和水蒸氣的密度里

　　陽光，虔誠得像一種生活姿態

　　雪人，孩子們的初心，被冬天的樂趣所迷惑

　　清晨，像是媽媽喊我起床的開頭

　　孤獨，是我無法收到天空寄給我的信件

　　9

　　白雪那邊

　　是雪更白的地方

　　是枯枝更衰敗的地方

　　是數萬年闃無生機的地方

　　也是季節飛翔和墜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