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遺憾情感隨筆

隨筆時間：2021-08-31 手機版

　　2012年5月29日，優(yōu)秀的云南當代哈尼族詩人陳強突然病逝于昆明，才英年49歲，很遺憾，很痛心，《詩紅河》要出紀念專號，匆憶與他的幾次交往，想不起的以后再憶。（陳強是他發(fā)作品的漢名，遺憾我尚未問及他的哈尼原名）

　　大約是2005年，我在《詩刊》編輯部里讀作者來稿，發(fā)現(xiàn)了一位云南蒙自縣的哈尼族作者，叫陳強，地址上看他像是在某機關(guān)里的青年職員，喜歡寫詩但很少投稿，所以打字的字號很大，不規(guī)范，我覺得詩歌雖然技術(shù)上還粗糙些但似乎有什么特別的，那就是對文字的虔誠，還有行文的非常質(zhì)樸，所以稿件雖未用卻回了信。以后很久又收到他寄來的一本詩集《有一種憂傷穿過我的情感》，這本詩集使我了解了他，這本集子可以說是“詩人自述”，回憶了他的平生，只是用一首首詩歌的形式，詩集中還有云南著名哈尼族詩人哥布寫的序，以及云南著名作家范穩(wěn)先生寫的跋。后來詩集中的兩首短詩并幾首新作，我推薦給著名詩人李小雨看，她也認為有特點，后發(fā)表在《詩刊》上。

　　大約2007年，我在北京第一次見到陳強，才知道原來他當過縣長，而且是在任期間“沒有一封群眾上告信”的縣長，他穿了一件古銅色的粗布夾克衫，個子不高，很普通很樸實，與其說像縣長不如說像鄉(xiāng)里干部，我當過知青熟悉和喜歡這種基層出來的干部作風。那時候他似乎已經(jīng)調(diào)到建設(shè)局工作，帶了幾位干部到北京辦理紅河州梯田的世界遺產(chǎn)宣傳，那次還見到中央廣播電臺等幾家宣傳口的記者，他很忙，但還是抽一個小時和我談了詩歌。他帶來一根竹制煙筒，抽一口就劇烈咳嗽，他征求我對他詩歌的意見？我說優(yōu)點上風格清淡，短小，語言有特點，就是那種拿來哈尼口語然后轉(zhuǎn)化為漢字的“半生不熟”，所以好，有味道，有特色，要保持，另外我建議他在自己的特有的滇南地域、特有的民族特點上考慮挖掘。他聽得很仔細，我覺得他悟性極高，所以寫詩懂得“點到為止”，不過頭。

　　2010年1月，第二次在云南見到陳強，這一次是在他所在的紅河州蒙自市，（此時蒙自已經(jīng)變?yōu)槭校?，此次我和《詩刊》的謝建平主任同來，與他商議與《詩刊》的一件合作事宜，感覺里他對凡是“公對公”的事都很是支持，前此，他曾應我的邀請為《詩刊》擔任理事，很熱心于中國詩歌的.公益事業(yè)。那一次雖然因北京方面的諸種原因最后未果，但他已盡了力。那一次有幸與諸位《詩紅河》的詩人們，在詩紅河編輯部開了詩歌朗誦與研討會，氣氛熱烈，會議由著名詩人哥布主持，陳強也發(fā)了言。

　　陳強雖然名字印在《詩刊》的扉頁，但他從未提過任何要求，每年最多也就發(fā)個一次稿，很自覺，平時也不郵寄稿件來，從無特殊。他似乎對自己的詩歌稿件要求甚嚴，只有他感覺質(zhì)量特別上乘的才會拿出。我曾邀請他到北京時候來我們這里做客，中間他可能來過一兩次北京，都未過來，大概一是太忙，二是不想添麻煩。

　　回憶陳強和我的幾次交談，他曾說，他是知青教育出來的，他的最早的小學老師就是女知青，我算了一下，他是1963年出生的人，上小學是1970年左右，知青恰好還都在農(nóng)村，那時候我也在吉林的九臺縣當知青。他對自己當過8年的哈尼鄉(xiāng)村教師的經(jīng)歷非常珍惜，其實我看他終身很像一個老師，搞教育的人的素質(zhì)。后來，他的詩集《山村來信》準備出版，他很希望我寫幾句，我很愿意地為他寫了序言，也是緣分。

　　2011年，我的《大地訪詩人》第二卷在編集中采訪了他，主要從他是一位少數(shù)民族、特殊地域的、有“傳奇般“經(jīng)歷的詩人的角度。他希望我談點心里話，我說，希望他以后到比較清閑的地方掛個職，一可以多休息，二可以多回他喜歡的元陽哈尼山寨一帶，寫寫詩。那時候我已經(jīng)聽說他曾有過嚴重腎臟?。ㄒ呀?jīng)摘除一個腎），帶病堅持繁重的工作。他聽了沉默良久沒說話。

　　通過陳強的緣分，還有《詩紅河》，我接近和結(jié)識了解了許多紅河州的詩人們，特別是哈尼族的詩人們，有早就聞名的哥布，有莫獨、相達、艾吉、四馬、王志文、趙滇、王凌紅、王印吉、趙漸強……等等，有的一時名字想不起。

　　應該說我了解學習西南邊陲的哈尼族現(xiàn)代詩歌很晚，很遺憾，直到2000年前后才逐漸了解了一些詩人，（在90年代我曾研究關(guān)注過圍繞大涼山的彝族現(xiàn)代詩歌），如最早知道的是井力、趙德文、泉溪、畢登程、路文、明珠等，他們主要居住于云南，但創(chuàng)作十分活躍，也產(chǎn)生了一些有影響的作品，后我曾在《詩歌報》網(wǎng)撰文說，他們?yōu)楫敶臐h語詩歌寫作“打開了一扇新窗“。哈尼族現(xiàn)代詩人們的自然、家園、心靈、靈魂、傳統(tǒng)等等描寫，都帶來了新鮮的空氣，有不可替代的地域、民族、文化元素在內(nèi)。所以“自成一格“。

　　我在“大地訪詩人“途中發(fā)現(xiàn)，小地域、小城鎮(zhèn)、鄉(xiāng)村、打工一線，都是本時代最出詩人的地方，陳強來自于哀牢山、元陽縣、哈尼梯田與紅河岸邊，就是又一個例子。他在反思，在尋根，對消失或毀滅的往昔家園萬分懷念惋惜。所以生前的最后一部詩集定名為《家園》。

　　我曾把當代哈尼詩歌與人物，多次向我遇到的、訪問過的詩人們提起、介紹，寧夏著名農(nóng)民詩人張聯(lián)、重慶著名打工詩人兼評論家泥文、江蘇著名打工詩人許仲，都是經(jīng)過我推介，交流讀到陳強的詩集，讀過后寫下了印象及評論文字，我還向甘肅的著名鄉(xiāng)村詩人波眠、廣東的著名《打工詩人》編委羅德遠、《詩刊》理事、廣東的國內(nèi)著名生態(tài)詩歌提倡者華海、遼寧的詩人作家孫伊斌、《包鋼日報》的詩人丁鼎、四川的著名打工詩人徐非、山東的著名農(nóng)民詩人王德席、四川的著名民間詩人發(fā)星，《春風文藝》的主編兼詩人紀洪平……等，都提起過哈尼詩人及陳強等的詩歌特色。

　　驚悉陳強逝世，我正與遠在中俄邊境山中的大興安嶺老詩人王玨通話，他說“我知道陳強啊，出了好幾本詩集，可惜了一個很好的有特點的哈尼民族詩人”。得知他辭世消息，好多個詩友，都迅速從國內(nèi)給我發(fā)來了短信，據(jù)我了解，陳強生前雖然很少參加國內(nèi)的詩歌活動，但詩歌界包括民間和網(wǎng)絡(luò)已經(jīng)有不少人知曉他，《詩歌報網(wǎng)》《詩生活網(wǎng)》《天涯論壇》《中詩網(wǎng)》等都有他的詩歌、及評議。

　　前幾年我的《大地談詩》一書中曾收錄陳強的一句話，作為紀念，我即將出版的一部散文評論集《最后一片秋樺林》中，將收錄我為他詩集《山村來信》所寫的序言《淡淡的詩痕：現(xiàn)代哈尼詩人陳強》一文。他故去后，我把與他交往的一些照片、他的詩歌、資料等放在博客上，引起強烈反響，大概他觸動了很多陌生詩友們心底的一根弦，哪根弦呢？我想一是真善美的“善“，他的詩歌流露出極大的善良，二是他的短詩的確很美，冷眼看沒什么特別的，但讀下來一整本詩集，你就不由得被一個詩人的完整性所深深吸引：一個遠方的詩人，陌生的世界，豐富的情感，語言的神奇性，特別的表達，都在在抓住你。……

　　陳強逝世后，我給紅河州作協(xié)主席、《詩紅河》的哥布先生發(fā)去唁電（可能是他最早發(fā)現(xiàn)陳強這個本族詩人的才能的），表示無限哀悼，希望陳強的詩歌遺產(chǎn)要研究整理。寫的時候留下眼淚。一個好人，一個太好的人了，好得你不忍接近他，驚擾他，太善的人了，太優(yōu)秀的詩人了，還能寫出很多好詩啊。走得太早了！他堪為我認識的最好詩友、師友之一。人生就是這樣無限遺憾，常恨綿綿。詩曰：

　　詩友音容今世違，

　　哈尼門楣繞光輝。

　　人生自古皆有走，

　　詩書四卷釋所歸。

　　元陽山上白云飛，

　　元陽山下云在追。

　　誰在天上誰在地？

　　蝴蝶飛東又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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