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7日,陰有小雨,我的家鄉。
網絡上、微信圈里關于“三·八”節的各種禮物的往來,各種祝福、反思、調侃以及商業資訊已經鋪天蓋地,熱鬧非凡;可是,在農村,我看到的卻是青年婦女無奈無助的眼神,看到的是大媽大嬸們滿臉的苦焦、一身的疾病。一個以國際名義命名的節日,基本上與她們沒有絲毫關系,屬于她們的只有凄苦與貧窮。
回來為的是扶貧。“扶貧”,一個奇怪的字眼,給人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覺得是,本來兩不相干,現在我來拉你一把。盡管如此,鄉下的農民卻也不會太計較。假如真能拉一把的話,那倒也不錯。
可是,這一把要怎么拉?
第一個家庭,一位瘦弱的、臉色枯焦、頭發蓬亂、眼睛大大的少婦站在我面前,眼神里滿含著憂傷和散漫的讓人輕易難以察覺到的虛無。她說,丈夫今年32歲,得了癌癥已經好多年了,做過幾次化療,喪失了勞動能力。她說,上面還有一個多病的婆婆,下面有一個年幼的女兒。她說,自己在附近浙江人辦的校服廠里上班,一個月有一千塊錢的收入。她說,“沒辦法,掙不來錢,就這樣混著吧!”
一位還算年輕的女人,一個重癥病人,一個收入一千元的四口之家……人們對堅強有很多種理解,我覺得,站在我面前的這位不起眼的女人,她是堅強的。至少她沒有逃離,她依然在堅守,依然在靠著自己瘦弱的肩膀撐持著這個行將破碎的家。
第二個家庭,迎接我們的是一對老夫妻,已經滿頭白發,老媽媽花白的頭發在這個以灰暗為主色調的、早春的、仍稍顯陰冷的下午,顯得有些刺眼。他們說,自己沒有兒子,有兩個女兒,一個在北京打工,另一個招了上門女媳,女媳是陜西銅川人,現在也一起出去打工了。院子里倒也整潔,有含苞待放的牡丹在干瘦的枝頭冷冷清清的擎著頭顱。他們說,日子也還算過得去,就是身體不好,成了孩子們的拖累。村支書附在我的耳邊輕聲說,老倆口原本是有一個兒子的,那孩子學習特別好,前幾年突然得了一場怪病,去西安大醫院做的手術,可能是手術過程中出了問題,撞到了娃的神經線,他回來之后就人事不知了,過了沒多久,人就沒了。支書的聲音很平緩,我聽起來卻如同炸雷。一個年青而優秀的生命,倆夫妻生命的寄托,說沒就這樣沒了,他們是以怎樣的心境抹去了對這個兒子的記憶的,或者說根本就不可能抹去。老大伯還在一遍又一遍,把手頭的香煙發給那些已經多次聲稱不抽煙的我們,大媽站在臺階上囁嚅著,聽不清她在說什么,但我分明地看到了她充滿血絲的眼睛里的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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