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京參加一個會議，坐飛機時與一對父子鄰座，兒子穿得儒雅體面，而父親則是農民打扮。

　　聽父子倆的談話，了解到兒子大學畢業后在北京工作，而父親住在東北的農村，這是老人第一次坐飛機—他看什么都新鮮，問兒子這個，又問兒子那個，吸引了周圍的很多目光。兒子就有些尷尬，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不一會兒，空中小姐推著車過來為大家發放純凈水。我坐在外面，就接過來三瓶，留下一瓶，然后把另兩瓶遞給他們。兒子接過水，放在小桌子上，接著閉目養神，父親接過水，卻滿臉疑惑。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一側臉，發現老人手里還拿著那瓶水，不知所措地看著我。我告訴他：“大爺，免費的，喝吧。”

　　他一聽，沖我笑了笑，臉上的皺紋里都是羞赧，他擰開瓶子，也開始喝水。

　　飛機降落了，從機艙向外走時，父子倆走在我的前面。兒子背著電腦包，走在前面，而父親跟在兒子后面，他弓著腰，一手拎著包裹，另一只手里握著半瓶沒有喝完的純凈水。

　　兒子偶然回過頭來，看到了父親手里拿著半瓶水，就有些不快，對父親說：“爸，拿著半瓶水干什么，扔了吧。”

　　父親說：“拿著，一會兒渴了再喝。”

　　兒子說：“這水很便宜，到處都有賣的，要喝咱再買。”

　　父親說：“拿著也不礙事。”就依然拿著那半瓶純凈水。

　　看著父親拿著半瓶水不放，兒子有些激動，對父親說上：“你看看吧，下飛機的人，哪有拿著半瓶水的，多掉價！”

　　聽了兒子這句話，父親急了：“這半瓶水是我喝剩的，如果我不帶著，誰會接著再喝？這么好的水，就白白扔掉了！”

　　兒子不再作聲了，老人還在自言自語：“好好的水，喝不完就扔掉，就不掉價了？你們這些城里人，讓人想不通。”

　　“好好的水，喝不完就扔掉。”老人的話，讓我清晰地記起了這也是自己的一個積習。慚愧的是，在聽到這位鄉下老人的這句話以前，自己卻從來沒有把半瓶純凈水與“可惜”、“浪費”聯系在一起。

　　我發現，就是這位鄉下老人的一句話，讓剛剛還是喧嘩的人流一下子沉靜下來。我猜想，其他的人也許同我一樣，都在想著那些被自己隨手丟棄的純凈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