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回了趟娘家,給母親帶回一個玉手鐲,上次買的被她干活時不小心弄斷了,讓她心痛了很久,這次,我給她挑選了一個更厚的,母親戴著,坐在客廳里左右端祥,看著閃著亮光的手鐲,一副非常滿足的樣子。
我欲拿起母親的手來拍照,一下子卻閃電般觸摸到了一只布滿皺紋、粗糙又不失溫暖的手。
我的心立刻鉆心地痛起來,這雙再也熟悉不過的手也曾白嫩細膩過,但生活的艱辛早已使它變得粗糙又殘缺。
看著母親這雙手,我五味雜陳,過去的一幕幕不禁浮現在眼前……
01.
母親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印象深刻的是三年級時一個寒冷的冬日,我出去玩回來,看見母親正在池塘邊清洗蘿卜。她身穿單簿衣裳,腳穿水鞋,彎著腰,光著雙手在冰冷的水里洗著一條條大蘿卜。
她要把這些從田里拔出來的蘿卜切掉葉子洗掉泥巴,賣給我同學的媽媽。
同學的家里沒有種田,父母都在城里做著生意,收入很不錯。
母親把洗干凈的兩大筐蘿卜挑到同學的家里,我看見她用凍得紅通通的雙手接過47元,心里百般滋味。
我深深地知道,這兩大筐蘿卜,母親用了三個多月從翻土、播種、澆水、施肥,到挑到別人家里,這得花多少心血呀?也許同學的父母一天就能掙到。
母親回到家里,急忙地把雙手放到爐火上烤一烤,也許在她心里這筆錢夠全家一個月的油鹽吧。
母親的手已凍裂,邊找防爆裂霜,邊笑邊對一旁嘀咕的我說:賺錢哪有不辛苦的?
那場景,深深地印在我腦海里,在天真無邪的年紀,第一次對貧富有了異樣的感覺,不敢再想著玩了,發誓要好好讀書,長大絕不當農民。
有時候,我很想問問母親,為什么我們家會這么窮?但看到整天忙得像陀螺卻從喊過一聲累叫過一聲苦的母親,我開不了口。
也許她就是想通過自己的努力過上不一樣的人生吧。
母親剛嫁來時,嗜酒如命的爺爺已把家里喝得一窮二白,父母整天起早摸黑賺錢交給當家的爺爺,還是難以填平那一貧如洗的家。
直到我讀學前班時,爺爺去世了,母親才開始有了翻身做主人的感覺。
于是母親麻利地拿起小算盤,開始叭叭地精打細算地計劃著一家的未來。
父親也在不停歇地干著活計,操持家務,教育孩子和侍奉老人全落在母親身上。她存到點錢就買一張桌子添一把椅子地改善著生活。看著越來越像樣的家,母親開始有了盼頭。
母親的腦子不停地轉著,想到哪樣能賺錢就干哪行。
我們拿別人不種的田地種上稻谷、蔬菜或紅薯去賣。領半成品的衣服回來加工,到城里做苦力活,養肉豬賣錢換學費等等。
后來看到養母豬下崽能致富,母親又買來兩只母豬細心喂養。
初二那年,小豬要戒奶了,母親想到讓母豬隔離,但這次母豬卻怎么也哄不走。沒辦法,母親叫來幾個男人,要把母豬綁起來抬走,沒想到,激怒了大母豬,只聽到咔嚓一聲,母親食指的一節指頭“咚”地掉落地,鉆心的痛讓她失去了知覺 ,剛好爸爸不在家,好心的鄰居把母親載到了鎮上的衛生站去縫針處理了傷口回來。
我放學回到家,看見母親坐在廚房的小椅子上,手指用紗布包裹著,眼睛通紅,眉頭緊皺,眼神渙散地望著前方……
我哽咽地叫了聲:媽媽……
母親悲痛地說:那護士沒打麻醉針,像削豬肉一樣削著傷口,自己也只能毫無反抗地任其宰割了。
那時我不懂十指連心的痛,卻永遠難忘母親那絕望的眼神。
是的,如果不是因為貧窮,去大醫院救治,也許能接回那段斷了的手指頭,而母親卻永遠地失去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我想與其說母親為失去手指頭的哭泣,不如說為生活的艱辛而痛哭吧?
我也為其悲哀!
操勞的母親很少訴說生活的苦,但母親痛苦的那一幕卻永遠刻在我的心里頭。
我不敢說話,也不懂安慰,只有更加乖巧聽話地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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