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高遠,云光淺淡,清澈透亮的藍,似一壺新沏的茶,自如安然地舒放。
白露為霜,輕易打濕了單薄的羅衫,心的溫暖,竟無法抵擋絲絲縷縷的涼。鼓振的蛙嘈、琴瑟的蟲啾、噪舌的蟬鳴,都銷聲匿跡了。忽然安靜的有些寂冷,覺得秋很深很深了,深得可以嗅到她的呼吸,脈脈輕柔;深得可以觸一摸一到她的靈魂,纖纖清幽。秋,就像一個魔術(shù)師,渾然未覺,明黃、彤紅、墨綠,姹紫嫣紅的呈現(xiàn),讓人喜不勝收。
零落的葉子認清了季節(jié)的走向,匆匆脫離大樹的懷抱,飄飄揚揚,曼一妙輕舞,若蝶,翩飛、隕落,鋪陳下一地的蕭瑟,蘊積來年更為繁茂的新生。
晨陽的光芒多了些許溫潤的柔和,攜著泥土的芳一香,拍醒籬笆沉睡的眼睛,燦然了纖弱的花一蕾,野菊開得如火如荼,蔥蘢的葉片,嫩黃的花一瓣,純樸清雅的氣質(zhì),折服了浮躁的心靈。淚滴一樣晶瑩的凝露,掛在蕊心,七彩閃爍,楚楚嬌人。
這樣的時刻,極不容易的休閑,懷一種恬淡的心情,不溫不火,披一肩青絲柔軟,襲一身棉布衣衫舒適,欣然信步,尋覓秋的蹤響。
極目一片排山倒海的綠,深深淺淺。清晰的脈絡(luò),烙著細致的紋路,若有若無的呢喃,彌漫著豐收的喜訊。杵地的身姿,挺一直腰桿,像守衛(wèi)家園的哨兵,風雨不屈,而后結(jié)集為安寧的功勛;又像是一場懷抱希望的孕育,從青蔥到成熟,從裹腹到飽滿,不斷生長,陣痛分娩,而后撒播成另一輪嶄新的生命。思忖間,不禁贊嘆,敬佩油生!
憑船眺望,壯闊的太湖,白茫茫的水色延伸向遠方,點點帆只若隱若現(xiàn)。翠屏般的陸島被水霧籠罩著,朦朧妙幻,像一位躲在幔帳后的姑娘,輕歌曼舞,娉婷走來,妖嬈美麗,催人浮想。
靠了岸,道上馥郁的馨香正踏著馬蹄而來。頭頂,繁茂的桂樹矗一立兩旁,金燦燦的花朵,細細密密,層層匝匝地鑲墜在枝椏。偶爾有些調(diào)皮的,跟著行人的腳步,抖落下來,悠悠飄香。倘佯其中,驚嘆這樣盛大的相聚,隨手拾起幾朵,握住一掌的感動,那沁脾的芬芳、安身的綺麗,就襲滿心房,醉倒在這紛飛的花影下……
踮著腳尖,穿過高一聳的石橋,蜿蜒的小徑,遁著隱隱猶存的荷香,溪亭盡頭,不見映日的紅花,但見無窮的碧葉,和傲立的蓮蓬,碩粒垂首,展露出豐一腴的姿容。風兒輕輕,掠過樹梢,蜻蜓點水似地,慌忙逃逸。流連忘返之際,一枚不知誰投的硬幣引起了視線的注意,突如其來的搖晃,丟下一串不經(jīng)意的漣漪,落進田田的荷叢中,忽然不見。聽聞此處就是清照那首《如夢令》的歸處,方才念起:“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原來如此。
其實,爛漫的紫、蓬勃的綠、絢麗的紅、沉斂的灰,不管什么色彩,它都是自然之色,都是生命的底色。而人生一世,起起落落、曲曲折折,不過是歲月蹉跎的歷練,尋常流逝。所以,悲秋傷景又何必,不如坐落在煙火時光,在這樣的情韻里停留,在這樣的境界里駐扎,仰望秋的姿勢,聆聽秋的嚶語,一種靈感抵達生澀的指尖,一些瑣碎的感想,緘默不語,如潔暇的荻花,泊在洲畔,搖曳飛揚,樹林、悠云、芳一香、風聲,便在心地襲卷,翩躚成楓葉,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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