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欣賞十指相扣
小時候,她照顧我,無微不至。如今,換我照顧她,溫和順從。歲月的更迭,如此驚人的相似!------ 題記。
二零一六年的二月上旬一天,春寒料峭,細雨彌漫。
輕輕的掀開杏黃色的窗簾一角,隔著玻璃窗,我瞧見樓下的一株高大的玉蘭,葉子早在寒冬落盡,只剩下淺褐色的枝條,曲折的虬枝穿過迷茫的雨霧,頑強的伸到窗臺邊。我無意中瞧見玉蘭樹枝的枝節上,隱隱約約透出幾抹綠色。粉綠的芽尖尖頂著晶瑩雨珠,盈盈欲墜。心想:春天終于來了。
我對著綠芽發呆了好一會兒,有一點失神。然后輕輕的放下窗簾,回頭看了看躺在床上熟睡的母親。
母親睡得很安慰,眉宇舒展,只是容顏消瘦許多,一頂褐色絨帽,襯托得臉色有一點灰暗。我輕輕嘆息,我知道絨帽下,母親一頭烏發早已落盡。六次化療,一次手術,讓曾經豐腴健康的母親速度消瘦滄桑。母親的手輕輕的動了一下被子,不知何時母親的手伸出被子外面,我躡手躡腳走近,芊長溫暖的手觸摸到母親瘦弱的手,略帶冰涼。輕輕的把母親的手放進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悄悄退出母親的房間,掩上房門。我回到自己房間,沉思了一會,撥通了母親的主治醫師陳醫生電話。陳醫生溫和敦厚的聲音響起,與他約定好復查時間。陳醫生在電話里告訴我要攜帶的各種證件及其注意事項,我一一應承。掛了電話,去網上訂購了去長沙的高鐵車票。然后開始整理行李,母親的衣服,我的衣服,整整齊齊疊好,放在行李箱里。身份證,醫療卡,戶口本,一一放好。拉開床頭抽屜,我拿出一個資料袋,袋里是母親在二零一五年一年里,做的六次化療跟一次手術的手術單子,及其各種各樣的檢查報告,厚厚一疊,其中最大的一筆費用十三多萬,另外數筆,亦是費用不菲。我輕輕嘆息,把手術單子碼好,又有誰知道這一疊手術單子,紀錄的是一段艱難又絕望的日子。
時間總是過的這樣快,還未來及回首,一切卻都已過去。
時光倒退。 二零一五年春末,天氣陰郁。母親在桂林181醫院,被檢查出子宮惡性腫瘤并已癌變。握著檢查報告,我內心只余一片凄涼茫然,我無力靠著醫院慘白的墻壁,淚水簌簌而落。我想這世間何其遼闊,然而,這茫茫人生路,只是有那么多意想不到的不幸降臨。
我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好手頭所有的工作,陪母親在離家千里之外的長沙湘雅醫院,進行治療。
木然的聽著醫生的吩咐,帶著母親穿梭在醫院的各科室,做各種各樣的檢查,CT,會診。看著來來去去的醫生,我也曾茫然失措。母親似乎也看出了端倪,數次問我,紫兒,要緊么要緊么?母親慢慢焦躁不安起來。那一刻,我也從最初的驚恐,畏懼,不安,慢慢清醒。我知道,現在的時刻,不是懦弱的時候,我需要堅強,堅強,再堅強。我是母親活下去的支柱,我不能先在母親面前脆弱。于是我硬生生的把溢出的淚水凝結在眼眶里,給母親一個溫和的微笑,告訴母親,沒事呵,不過是你的子宮里長里一個良性瘤子,醫生說需要手術切除,切除就沒事里呢。母親半信半疑的看著我,我迎著母親的目光,眼睛一眨都不眨一下,很肯定的點頭。跟母親說,真的,相信你女兒的話,沒事呢。母親半信半疑的望著我,我不動聲色的迎著母親的目光,拉過母親的手,把母親的手緊緊的握在自己手里。母親的生病,讓曾經任性的我,神速 的在人前變得安靜溫婉又堅強。
母親的主治陳醫生,在一個午后,把我叫去他的工作室,遞給我一套治療方案。我看著厚厚一疊的治療方案,頭暈目眩。治療方案白紙黑字寫著:三次化療,然后手術,再三次化療。我遲遲不肯簽字,眼淚大滴大滴滑落,打濕方案。我知道,此后的日子母親將經歷一場巨大苦難,而我無能為力,只能聽憑醫生安排。
淚水模糊了方案上的字跡。陳醫生溫和的望著我,遞給我紙巾,平靜的告訴我,這個是最佳的治療方案,醫院會盡最大的努力。。。你考慮好,我們最快速度進行治療。。。
顫抖的簽下自己的名字。我知道,我簽下的不僅僅是一個名字,更是一個漫長痛苦的與病魔做殊死搏斗的歷程。若我與母親輸了,我將永永遠遠失去母親。若我與母親贏了,此后的歲月,母親將我在人生的路途上再攜手一程。
走出陳醫生的辦公室,我立在醫院的走廊上,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我從五樓俯視一樓。一樓大廳是形形色色的病人家屬,無一例外的是神色匆匆。那時,正好是午餐時間,走廊里寥寥數人,偶有擦肩而過的陌生人,面對淚痕猶在的我,他們只是投過來一絲憐憫的眼神,又無動于衷離去。我依著走廊的轉角,頭無力的抵著落地玻璃,眼淚洶涌,好似斷了線的珠玉大顆大顆墜落,打濕衣角。
一聲咳嗽驚醒了還在悲傷中的我。我轉過身,淚眼婆娑的望著來人。一襲白大褂偉岸挺拔的陳醫生,有著醫生一慣的平靜。
陳醫生遞給我一疊紙巾,目光柔和。他溫和的對我說,擦干你的淚水,你要堅強起來,不要讓母親看見你這樣,你要給她信心。其實,病魔并沒有你想象中那么恐怖,我們是有可能打敗它的。說完,他伸出寬厚的手掌,在我面前晃了晃,又用力的握了拳頭。說,來,我們加油!我抿了抿嘴,回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陳醫生說,去吃飯吧。好好吃飯,你不能先倒下。記住你是你母親的堅強后盾!我含著眼淚,使勁的點了點頭。
去醫院食堂的路上,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冰冰涼涼的。繞過住院部后面。穿過一排的廣玉蘭, 我仰頭看著盛開的廣玉蘭,雪白的精靈,裊裊身姿,風韻獨特,每一個花瓣上都凝著一層淡淡的從容,在雨中高傲的綻開,亭亭玉立。雨中玉蘭花下的我,被雨水打濕臉龐,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雨季開始了。
化療期間,連續幾天幾夜不間斷的化療輸液,母親一雙手背扎針的地方,開始烏青,身體也開始出現化療反應,無休無止劇烈的嘔吐,折磨得母親不成人形。我一身顫抖,無能為力的握著母親的手,淚水簌簌而落。恨不能病床上躺著的是我。我用熱毛巾給母親敷烏青的手背,曾經這一雙手是多么的溫暖,如今青筋凸起。肌膚消瘦,讓人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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