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里的春天美文
記得是陰歷二月初一吧,常年在外打工的兄長與弟弟打來電話,讓我回家聚聚。因為他們要趕在二月初二龍抬頭的日子出門呢。
趕到家,兄長與弟弟業已備好了香紙鞭炮,準備提前去給長眠地下的先人們作清明祭掃。我沒有準備,但還是跟隨去了。走到村西頭一塊被拋荒的空地,就見幾位鄰莊的小姑娘正聚精會神地蹲在地上挖薺菜。見此情景的我,不由一愣,腦海里隨即憶起了幼時挖野菜充饑時的情景。傷神之下,來不及細想,便匆匆地從她們身旁走了過去。
做完清明回來,那幾位小姑娘業已挖好了野菜,竹籃子就放在一邊,她們的右腳則相互勾纏一起,上下跳動著,口中哼唱著我們幼時哼唱過的童謠:“:三月里,挖地衣,薺菜開花一十一;一五六,一五七,薺菜開花二十一……”只是我沒有想到的是,這首久違了的童謠,如今仍在傳唱著。
在我國北方,有“咬春”的習俗,在南方有“嚼春”的傳統。而我們那兒,在龍抬頭的日子里吃薺菜餅或是包薺菜餃子,雖沒有清明吃野蒿粑或粉蒸菜那么普遍,但多少會有人依法去炮制的,那種味蕾上帶給人的野性的刺激,不由得使常年寄居在縣城里打工的我唾津潛溢了。——薺菜,因為它具有和脾、利水、止血、明目的功效,常用于治療產后出血、痢疾、水腫、腸炎、胃潰瘍、感冒發熱、目赤腫疼等癥,因此被世人牢記并一代代“嚼”了下來。
已經是春天了。感受春天的一切細微、詩意與美好,離不開我們感官上的交相觸及。視覺上,常青植物的葉子變得更加蒼翠了,報春花蓓蕾綻開了,接著桃花杏花相繼開放了,暗啞的柳枝慢慢變綠并抽出了嫩葉……聽覺上,一些留鳥的鳴叫聲歡快起來,待到候鳥燕子回巢,眼前的世界已然一片呢喃軟語;觸覺上,和煦的春陽暖暖地照在身上,加上吹面不寒的楊柳風,令人煞是愜意自然。手腳靈便了,步履輕盈了,空氣里含著一股甜甜的、滑爽爽的味道;嗅覺上,因為各種野花以及果樹的花兒相繼盛開,花香濃郁了起來,擴張了人們全身的毛細孔,擴張了肺對空氣的吞吐量;但同時我們萬萬不可忽視我們的味覺。在鄉下,薺菜是早春的`使者。山野田頭河渠溝沿甚至旮旯地里凡是有土的地方都能見到它的蹤跡。它們貼地而生,所以村人們叫它地兒菜或地秧菜,它引領著春天的方向,展示著春天的熱情。在那饑荒的年代,薺菜、野芹菜、黃花菜、馬蘭等等,是大有嚼頭的,它們曾經和(huo音)著少許的主糧,填飽過我們饑餓的胃。所以,與其說我們小孩子家善于挖各種野菜,不如說我們擅長采擷明媚的春光。地兒菜俗中帶雅,俗,是它張揚著生命的野性;雅,在于《詩經》里有過這樣的描述:“誰謂荼苦,其甘如薺。”(《詩經?鄴風?谷風》 注:荼指現在的武夷茶)在春天,挖野菜,吃野菜,不僅是味蕾上感受春天,于我,是春天的恩賜,也是咀嚼困厄的童年。還有值得一提香椿頭,它也是家鄉春天里野菜中的另一道風情。春寒料峭過去之后,香椿樹枝丫的頂端便競相冒出醬綠嫩紅的香椿芽來,一叢叢的,像椿樹綻放的花朵,散發著只有在春天里才能嗅到的香氣,聞著這香氣,人們的心便會蕩漾起來,嚼在口中,微苦在先,香濃在后。難怪清代李漁在《閑情偶寄》便把香椿芽推到了極致:“菜能芬人齒頰者,香椿頭是也。”
馬蘭,也是家鄉名副其實的野菜,隨處可以見到它的蹤跡。“馬蘭不擇地,叢生遍原麓,碧野綠紫莖,三月春雨足……洵美草不滋,可以廢梁肉”(明代筆記《馬蘭歌》)馬蘭葉肥莖嫩,另有一種誘人的清香,味蕾上滿溢的滋味,讓人回憶起來的確“可以廢粱肉”。
和著春天的節拍,黎蒿、野芹、蕨菜、水竹筍等,一個個粉墨登場了,像是赴一個隆重的約會。它們烙給“嚼春”的人們味蕾上新鮮的刺激和享受,是不曾問津者不能道出的。對于吃慣了山珍海味和西餐的現代人來說,這才是真正的春天的味道。
春風駘蕩,春色旖旎。行走在家鄉的田壟上、溝渠邊,蹲下身去采摘一些回家親手制作,不僅飽覽到了滿眼的盎然春光,還伸展了筋骨,享受到了春天田野里蔓延滋生的野菜所帶給我的味蕾上的新嫩與鮮美。但這對于寄居異地的我來說,這種新嫩與鮮美中,也沉淀了我悠長的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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