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攜母親從腫瘤醫(yī)院出來，剛放療過的母親極度疲乏虛弱，我有個好習慣。總是豎著大拇指攔車，在眾多的攔車者里，脫穎而出。終于有輛出租車費九牛：虎之力掉轉(zhuǎn)車頭，在我們身邊憨厚停下。

　　接下來，我繼續(xù)領(lǐng)教他的笨拙，磕磕碰碰，心不在焉，屢被其他司機按喇叭、搶道、超越……不像“正常”的士司機那般身姿敏捷。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他吃力地側(cè)著身子準備把車轉(zhuǎn)向路邊一加油站。我疑惑看他一眼，這一眼無限殘酷，他幾乎是哀求地看著副駕駛座上的我：“先生，我實在憋不住，我想上廁所？”我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準了他。

　　說時遲那時快，他一溜煙就跑沒了，跟導彈似的。坐在后面的老媽擔心地問我“怎么了”，她聽不懂國語。我大致說明情況，同時又有些后悔。因為母親聞到汽油味，有些過敏性地陣咳……于是，我給母親曲線致歉，是以埋怨那司機的方式“這個笨蛋真多事……”，想不到她老人家一手捂嘴一手揮著：“誰沒有難處，天可憐見，千萬不要憋出毛病！”

　　老媽不錯，識大體。過了很久，那司機滿面桃紅步履輕快地飛奔回來。“想不到尿憋久了，就想辦大事……”他有些自我解嘲，原來他這一趟是大小便都一起辦了，而且是用了我的時間與金錢，你看計時器照常在工作著！不過，我還是為他的誠實感動著，更為他的遭遇同情著，他說，一大早出來，已經(jīng)憋到極限，有客要拉，身不由己，拉了客人即使看見廁所，也是咫尺天涯，人家有權(quán)利不許他上廁！就這樣一憋再憋，憋到我這里，看我面善才敢開口……我調(diào)侃一句“人在江湖，誰不憋尿？”他大笑，終于徹底輕松起來！

　　我才明白，之前他為什么反應那么遲鈍，開車像丟了魂。總慢別人半拍，原來是因為內(nèi)急。

　　下車的時候，他要少算我5元，我沒有同意。他猶豫著收下，一直說“謝謝！”

　　有生以來，我第一次聽見“的士”司機對我說謝謝。我倍感輕松。

　　很多討候。你我都覺得做人很累，是因為不輕易諒解與寬忍。人心最美妙之處。就是你為他人著想后，也水到渠成給自己卸下一些沉重的雜念、私念；所謂輕快，是因為給心靈插上天使的翅膀，或是順水推舟做了一些不足掛齒的好事，其實也是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