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5月18日,久別公眾視野的魏敏芝又一次出現在了眾人面前,只是這次她是以楊百翰大學夏威夷分校合唱團的主持和電視專題片副導演的身份第一次回國巡演。這個河北赤城縣鄭寧堡鄉東柵子村的普通女孩,因在13歲時主演張藝謀電影《一個都不能少》而一舉成名。

由山村小丫到“謀女郎”,再到留美學生,魏敏芝靠的就是如外界所說的運氣嗎?面對記者的提問,魏敏芝坦然作答:“我的成長靠的更是一顆勇敢的心!”
命運在一陣大吼后拐了個彎
我出生于1985年秋。13歲以前,我一直生活在一個封閉的世界里,我不知道張藝謀的名字,甚至從來沒看過電影。當時,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像姐姐靈芝一樣考上師范學校,將來也做個教師。
就在這一年,張藝謀導演籌拍的《一個都不能少》要從學生中挑選女主角。當時,導演組把赤城縣所有能進去車的106所學校都走遍了,總共目測了23000多名小學生和7000多名中學生,最后確定下了我和另外一個女生。張藝謀導演讓我們在街上大聲喊,想喊什么就喊什么。我想,這有什么難的?便放開喉嚨隨便喊了一嗓子:“妹妹,快點把衣服拿過來!”沒想到,就這樣我被選中了。
《一個都不能少》改變了我的命運,石家莊市精英教育集團的董事長翟志海親自驅車來到我家,把我們全家都接到了石家莊。我和妹妹在這里繼續讀初二,我姐姐到學校辦公室工作,父母也由學校安排了工作。
《一個都不能少》引來了那么多人對我的關心與幫助,我覺得不能辜負他們,我只能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學習中。班主任見我學習太玩命,特意找我談話,開導我不要因為演過電影就給自己施加太大的壓力,畢竟學習是一個漸進的過程,要有張有弛才行。
班主任說的道理我都懂,但我總覺得自己是個公眾人物,學習上不能落后。結果越想學好,學習成績反而越上不去。這時,學校的心理咨詢老師找我談話了,他提醒我,不是命運改變了我,而是我改變了命運。他說,你想想,別人在張藝謀面前都不敢放開了嗓子喊,是你的一聲大吼打動了他,是你的勇敢改變了你自己的命運。
老師的話打動了我,是啊,只有勇敢地面對生活,我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主動把自己放在普通同學的位置上,這也是一種勇敢。我不再固守在教室里,埋頭于書本中,而是積極參加學校的各種活動。這樣做后,我的學習成績反而上去了,到精英中學一年后的期末考試,我的5科成績都超過了90分,名列全班第四。
走出報考北影失利后的風波
2003年下半年,我在精英中學的高中生活進入了第三年,即將面臨的高考進入了倒計時階段。這時,我開始考慮起自己未來的職業選擇。
毫無疑問,電影徹底改變了我的生活,我生活中最燦爛的一頁是從接觸電影開始的。即使在中學緊張的學習中,看電影、了解影視理論知識也是我放松身心的最有效方式。我覺得,我的人生從電影開始,我的生命也想在電影事業中得到升華。
當然,我知道自己的形象不行,不漂亮,身材也不好。我有自知之明,我不報考表演專業,而是選擇了導演專業。
2004年2月 3日,在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面試現場,我與800多名考生一起,競爭導演系15個招生名額。慶幸的是,面試我通過了。2月9日下午,復試發榜,經過影視賞析、命題創作等復試科目的考試,參加復試的435名考生只有近一半人榜上有名,而在這張榜單中,沒有我的名字。
沒能考上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我覺得很正常,畢竟競爭那么激烈。沒想到我的這次嘗試卻引起那么多媒體的關注,說我本沒有什么藝術天賦,靠運氣拍了一部《一個都不能少》偶然出名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考不上電影學院是理所當然,如果考上了,那將是中國教育的悲哀……
這樣的議論把我擊蒙了。晚上的自習課我根本沒心思上,一個人坐在操場的臺階上,反復想著:這次報考電影學院,難道真是個錯誤的選擇?我只是以一個普通學生的身份去報考,沒想依賴任何人。去北京的時候,有人提醒我找張藝謀導演給我說句話,但我沒有這樣做,我只想憑實力活出自己來。難道這樣做我也錯了嗎?想著想著心緒難平,我情不自禁在操場跑了起來,我不知道跑了多少圈,只想在拼命的奔跑中發泄一下心中的壓抑……
我的反常引起了班主任王秀清老師的注意,她專門找我談了話。在王老師面前,我涕淚交加,我說我受不了了,輿論的壓力太大了。王老師安慰我說不能因為一次失敗就對自己產生懷疑,如果這樣想的話,首先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她又把心理咨詢老師找來。心理咨詢老師首先肯定我靠自己做出選擇是對的,就如我在張藝謀面前那聲大喊一樣,也是一種勇敢的表現。別人的議論是暫時的,勇敢地走出困境,用良好的高考成績回應這種議論,是我應該做出的最好選擇。在成功面前,別人的說三道四只能不攻自破,偃旗息鼓。
兩位老師的開導讓我的心豁然開朗,我以一種近乎瘋狂的狀態投入到了學習中。每天早上6點半就到教室,晚上11點半才休息。和父母家人近在咫尺,但我一個星期才跑去和他們匆匆見一面。那段時間,同學們給我起了一個綽號:魏半瘋。
我的付出得到了回報,2004年高考中,我的成績遠遠超過了藝術類本科錄取分數線。我仍然填報了影視編導專業。8月1日,我在電話中得知自己被西安外國語學院編導系正式錄取。那天,我正在人民大會堂領取“少年作家杯”全國征文大賽一等獎。許多人都說我是雙喜臨門。只有我自己知道,為了這一刻的破繭成蝶,我經歷了怎樣的痛苦,付出了怎樣的努力。
用汗水叩開美國名校的大門
2004年9月12日,我到西安外國語學院報到,開始了我的大學生活。不久,在學校的一次外事接待中,我被通知說美國楊百翰大學夏威夷分校一位中文名字叫陳爾綱的博士想見我。陳爾綱博士是楊百翰大學夏威夷分校的一名副教授,2004年,他來中國了解我國“不讓一個學生掉隊”的教育理念。因為這個理念,他想到了張藝謀導演的電影《一個都不能少》,聽說我在西安后,馬上提出要與我見面。
與陳爾綱博士見面后,我才知道,西安外國語學院和美國楊百翰大學夏威夷分校是中外合作學校,兩校之間每年都有學生交流名額。陳爾綱問我是否愿意去美國學習影視編導。美國的影視制作技術領導全球,楊百翰大學又是全美排名前10名的大學,我當然愿意去。陳爾綱提醒我,根據我的經歷,楊百翰大學肯定愿意錄取我,但必須通過考試,特別是英語。考試不過關,美方肯定愛莫能助。
根據兩校之間的協議,2006年我可以報名參加英語考試。但我的英語能力很一般,陳爾綱博士在與我用中文交談時,突然用英文問我的年齡,這么簡單的對話,我竟然都沒反應過來。陳爾綱博士當時就說,英語水平將是我能否去美國的關鍵。
經歷了報考北京電影學院失利后的反思,這時的我內心已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我相信,每個人其實都是上帝的寵兒,勇敢地面對生活,痛苦和磨難都將是一種財富。
在堅持學好專業課的同時,我把業余時間集中到了英語上,耳機幾乎從不離身,還主動和學校的兩位英語外教成了朋友,在與他們的交往中提高自己的英語聽說能力。學習之余,我以主演及副導演的身份拍攝了電視劇《夜的童話》。這部電視劇講的就是一位報考影視藝術院校的高三學生從落榜到奮起前行的故事。在北京開新聞發布會時,許多媒體記者將劇情與我報考北京電影學院失利的事聯系起來,我沒有否認,但我自信地告訴他們:“我相信,我已經擁有了承受風雨的能力。”
2006年5月,楊百翰大學夏威夷分校來西安挑選赴美交流的學生。由于在美國兩年期間無論學費還是生活費全部由楊百翰大學贊助,吸引了很多同學報名。筆試、口試、綜合能力測試,一關又一關,最后的成績出來了,我竟然考了個全校第一。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我真正領略了這話的含義。
赴美簽證下來后,我堅決拒絕了家人送我到北京的提議,一個人帶著出國的全部家當,從公交車轉到火車上,然后從北京機場登上飛往美國的飛機,我告訴自己,我要勇敢地獨自去面對一個我并不了解的國家。
勇敢是人生一次次躍進的翅膀
楊百翰大學夏威夷分校有2400多名學生,來自世界上70多個國家和地區,大約有50%的學生都出身貧困。學校有嚴格的校規,嚴禁吸毒、吸煙、飲酒及刺激性飲料,男生不能留長發,女生不能穿暴露的衣服。文化多元,出身相仿,管理嚴格,加上我一直都是學生的身份,我很快適應了這里的學習和生活環境。
和我接觸過的陳爾綱先生和他的夫人都在楊百翰大學夏威夷分校工作,他們在生活上給了我很大的關照。但當他們給我200美元作為見面禮物時,我有些抵觸,作為一個中國留學生,我不想隨便接受一個外國人的資助。我不想讓他們難堪,便委婉地對他們說:“算我借你們的,將來我一定要還的。”
學習之余,我在學校電視臺找了一份攝像的打工工作。每天至少要工作5小時,有一次拍片子,從下午1點做到晚上12點,中間連飯都沒吃,一直扛著攝像機。機器很重,我個子很矮,還要仰著頭看鏡頭,感覺脖子都要斷了。但周圍的同事有白人有黑人,只有我一個黃種人,我反復告訴自己要堅持!堅持!不能給自己丟臉,不能給中國人丟臉!
一個月后,我把一個小信封遞給了陳爾綱先生:“我領到了第一個月的薪水,這是還您的錢,謝謝您的幫助。”說這話時,我是真誠的,我的心里充溢著輕松和愉悅。陳爾綱先生感慨地拍著我的肩:“魏,現在的你仍舊是《一個都不能少》中的你。”
學習工作之余,我也有了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的朋友。但我很快發現,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同學會,惟獨中國留學生沒有自己臨時的“家”。我就和來自國內的同學共同發起成立了中國同學會。在同學會,我有一個很神圣的任務,負責每隔一周向全校師生展映一部中國電影,以此向他們介紹我們的文化。
轉眼間,從農村到城市,又到異國他鄉,9年時間彈指而過。回想自己曲曲折折的腳印,我感謝張藝謀導演,是他讓我的腳印有了前行的基礎。我也感謝自己,感謝自己的勇敢,正是這種勇敢,讓我在當年3萬名中小學生中贏得了張藝謀導演的青睞;正是這種勇敢,讓我克服了生活中出現的一次又一次挫折,讓我的腳印始終能夠不屈不撓地向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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