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組織部副部長老殷突然光臨市文化館,讓別館長組織文化館全體職工到會議室給正副職主要領導無記名德政績能進行考核評價打分,別館長以為自己調到文化館近一年以來工作兢兢業業,做事小心謹慎,而且臟活累活搶著干,除了做手腳逼迫李副館長提前退居二線以外并沒有得罪其他人,評價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對領導干部評價分四個檔次:優秀、稱職、合格、不合格。組織部給全體員工每人發一張表,表上有車書記、別館長、張副館長、嚴副館長,每一個人名字后面有四個方格,用來職工在相應的欄目劃勾,評價的結果是車書記、張副館長、嚴副館長都是優秀,唯獨別館長的評價統一是不合格。殷副部長陰沉著臉對別館長說:“老別啊,群眾對你的印象可不怎么好呢!你是怎么當領導的?具體的情況我會如實向組織上匯報,你自己要有一個思想準備,我們是哥們,事先給你通個氣。”
別館長冷汗一下子就嚇冒出來了,連忙說:“我工作兢兢業業,臟活累活搶著干,平時跟大家并無矛盾,務請殷哥多美言幾句,兄弟會記得哥哥這番好處的,中午準備了一個便餐,請賞光。”
殷副部長笑著說:“我們搞組織工作的最忌諱就是吃吃喝喝,這你也知道,況且我是和工會主席老姚一起來的,吃飯是不可能的事兒,就這樣吧,你好自為之!”然后坐上汽車一溜煙走了。
其實身在官場的人都知道,如果你沒有什么事,大家都是朋友,別說吃吃喝喝就是洗個腳逛逛紅燈區他們都陪著你,一旦你有事,哪怕是撲風捉影的小事,你在官場就別想再有朋友,反正借口是世界上最好找的東西,隨便應付一下一走了之。別館長望著殷副部長小車揚起的煙塵呆呆地站著,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他不知道的是他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得罪了文化館的廣大群眾。
說起別館長得罪文化館職工其實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換鎖。這件事首先是從嚴副館長開始的,嚴副館長是別館長一手提拔的,按說她應該十二分感激別館長,但是,嚴副館長不是這樣認識的,別館長把原先辦公室主任小嚴提拔成副館長目的是打壓李副館長,培植自己的新生力量,如此一來小嚴就成了別館長扳倒李副館長的撬棍,被人當工具使心里總不是滋味。但是有得有失也就不可太計較,問題是緊接著別館長就把辦公室的鎖換掉了,嚴副館長雖然在文化館資格不太長,但也是有背景的人物,她的叔叔是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她自從擔任辦公室主任以后,車書記、楊館長、李副館長、張副館長各個辦公室都有鑰匙,從來沒有哪個領導防著她,可是別館長是第一個防著她的人,把自己辦公室的鎖換掉了,嚴副館長打不開別館長的辦公室門這件事讓她心里很長時間不愉快,她隨后就將此事向車書記進行了反映,車書記當時還安慰了她一番,誰知當車書記也打不開別館長辦公室門的時候心里也想不通了。楊館長在的時候,不僅書記館長的辦公室互相有鑰匙,就連各個辦公室主任都互相有鑰匙,這是大家互相充分信任的標志,別館長拿著別人辦公室的鑰匙,自己的辦公室卻任何人都不能進,這就表示他不信任任何人。
別館長大約從換鎖中受到某種啟發,他又換了第二把鎖,文化館有一個庫房,里面無非是一些筆墨紙硯之類的東西,也有幾臺各個辦公室淘汰的老舊電腦,沒什么值錢的東西,庫房保管員老耿手上有一把鑰匙,原先李副館長手里有一把鑰匙,提前退居二線時把鑰匙交給了嚴副館長,別館長問明誰有鑰匙之后命人把庫房的鎖也換了,結果是別館長和老耿倆人有鑰匙,老耿當時就不高興了說:“我是屬于主管后勤的嚴副館長管理的,你有權不假,但不能越級管理我,不然有一天庫房差了什么東西,嚴副館長追問我,責任誰負?這個問題我必須向車書記反映。”弄得別館長一個大紅臉,最后他給了一把鑰匙嚴副館長才算擺平此事。
別館長并沒有從換庫房鑰匙中吸取教訓,緊接著他又更換了工會活動室的門鎖,車書記兼任工會主席,這等于說搶奪車書記的實權,文化館館務會上車書記嚴厲地質問:“老別,你什么意思?你怎把手插到我的圈子里來了?我跟說,任何人任何時候一手遮天都是不可能的事,你不要太過分。”弄得別館長很是下不來臺,張副館長從中和稀泥,會議才不歡而散。
別館長最不得人心的是把文化館院子大門的鎖更換這一件事了,文化館整體上來說是上長白班即每天上午8:30分上班,中午12:00下班,下午2:00上班,下午6:00下班。但是蔡小虎是個例外,文化館規定他每天上午7:00上班,10:00下班,中午大家休息他必須上班,下午上班時他可以休息,下午6:00以后他必須再上一個小時的班。文化館對于他的安排是基于工作性質考慮,大家都沒上班,蔡小虎首先打掃院子里灰塵樹葉,等到大家都上班以后到各個辦公室去擦桌子拖地,然后打掃衛生間;中午再打掃一遍衛生間;晚上大家都下班以后他再打掃院子和衛生間。所以蔡小虎有院子大門鑰匙,他要早到晚走,自從更換了門鎖,蔡小虎樂得高興,他與大家一起上班,掃得滿院子塵土飛揚,而且沒有時間打掃各個辦公室,文化館里絕大多數是一些四體不勤的知識分子,他們素來不喜歡打掃衛生這樣的瑣事,現在蔡小虎沒時間,他們自己就不得不干,活兒干了怨氣就發在別館長身上,因為換鎖的始作俑者是別館長。別館長這時候表現得極好,他也抱著一把大掃帚跟蔡小虎一起掃地,但是文化館工作人員看法卻是——生的賤,本來是蔡小虎自己的工作,你干了只是減輕了蔡小虎工作負擔,卻想表現自己門兒都沒有。
食堂司務長老林是另一個例外,他每天準時六點鐘到文化館大院打開門鎖然后從食堂里騎出電動三輪車去農貿市場購買雞鴨魚肉和各種蔬菜,文化館大院更換門鎖以后,他正好懶得起早床,去晚了胡亂買一些蔬菜,大家都抱怨食堂伙食水準下降了,廚師劉師傅也多有微詞。
文化人都有些神經質,創作員更是如此,白天上一天班,也許一個字都寫不出來,晚上下班了約上三五好友,幾杯酒下肚,神吹海侃,說不定就來了靈感,他們可能丟下朋友立刻趕到文化館奮筆疾書,寫出一篇得意之作,也有可能睡到半夜,做了一個夢,翻身爬起來也趕到文化館進行創作,因此大家都有文化館院子門的鑰匙,現在更換了門鎖,來了靈感也等于白費了,因此大家都對此事有意見,別館長防著大家,似乎每一個人都可能對文化館不利,文化館創作數量明顯下降。
別館長也許覺得作為一館之長,更換幾把鎖頭的權力還是有的,殊不知正是這件小事讓他徹底得罪了文化館全體員工,未知他的去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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