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霧氣氤氳的山泉邊,身著一襲粉紅燦若桃顏的女子雙目含淚,眉頭緊鎖,脈脈目光落在谷口:“元君,我等你等了三年,為何你遲遲不來找我?滿樹和嬌爛漫紅,萬枝丹彩灼春融。不知你是否還記得,這是我們相遇時你吟誦留下的詩句。”
她多么想,走出幽谷,走出森林,走出山野,闖入人流如海的市集,在千萬人中尋找到她心心念念的背影。告訴他,她一直都沒有忘記他。可是,她不能……
她認為,或許,每日每夜如潮的思念就是神對她的懲罰。可是她還是不明白,讓思念慢慢爬上她的心,一點點一絲絲的吞噬著她的元神的,是神,還是他……
即使她的心能隨他在天涯海角流浪,可她的身卻只能被禁錮在這小小的山谷中,這個他們初遇的山谷,這個他們曾經一起度過清新早晨和溫柔午后的山谷。
三年,花的繁盛和凋零,山泉的干涸和豐盈,都無法阻擋她對他的等待,只因在那些時光里,他曾溫柔了她的光陰。
縱人間四月芳菲盡,她依然愿意為他,將此生都定格在最好的年華,不求他綿綿流水般的日夜陪伴,只求他突然轉身回眸時,還能看到如當初一樣美的她。
她叫安然,這是元君給她起的名字,他曾說,與她待在一起時感覺能忘了歲月,忘了憂愁與煩悶,有一種說不上的安心,于是便給她起名為安然。
安然安然,即讓人安心的感覺。那天晚上元君離去后,她看著空闊的天宇,高懸的溫柔的月,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樂滋滋的閉上了眼睛。據那晚來泉邊飲水的狐貍的說辭,他長了幾千年,還從來沒見過開得這么燦爛的桃花,一簇一簇,沒有一片綠葉,就連枝干都看不到,花從頭開到尾,花香溢滿了整個山谷,充盈著讓人心醉的力量。
是的,她并非人類,只是長在山泉旁邊的一株桃樹,幾百年間,深根不斷吸收著山泉的甘甜,枝葉沐浴著山泉的霧氣,在溫暖的太陽下,努力地吸收光。在清冷的月光下,采著月光,悉心地將山泉的甘甜,陽光的溫暖,月光的清冷混合到一起為自己補充能量。
就這樣平平淡淡的過了幾百年,還有幾個月就要修成仙。
可是,就在那時,元君闖入了這個山谷,在山風下,他衣袂翻飛,步履蹀躞,走到泉邊,望著從山間淙淙落下的瀑布,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一轉身看著開得正盛的她,眼睛突然就流落出欣喜。
他走到她的跟前,摘下了她枝頭上開得最燦爛的一朵。
感受到從他指尖傳過的溫度,清列目光透著的憂郁,她的心在那時亂了方寸。她不知道為何,全身的呼吸在剎那都止住了,連陽光也被綠葉屏蔽在外。這種情況,在她正常花開花落的幾百年間都沒發生過。
他靠著她,在樹下的大圓石坐下,雙眼盯著清泉,憂傷的側臉映入她的眼簾。她靜靜地看著這男子,鎖在他眉間的愁不知不覺也爬上了她的心。風一來,枝頭的本開得正爛漫的桃花瓣止不住的紛紛掉落。落在他的衣上,發絲上。
他抬起頭,看著漫天的花雨,眉頭輕解。輕輕吟誦著:“滿樹和嬌爛漫紅,萬枝丹彩灼春融。”
她聽著他好聽的嗓音吟誦出這兩句詩,當做只為她一個吟詠的。
那天以后,或早或晚,他每天都會來到這個山谷,獨坐在她旁邊的大圓石上。有時甚至呆上一整天,或吟詠詩詞,或觀賞景色。
她靜靜地的長在這個男子的身旁,思緒被他的情緒牽動著,不知不覺,就這樣淪陷了,想要修成人形的想法從未有過的強烈,幾百年來,沒有人告訴她這就是喜歡。而她表達喜歡的方法,只能是在他開心的時候將花開得更艷,在他感傷的時候花也不由的變得暗淡。
穿過頑石,沙礫,累得氣喘吁吁的她開心的望著天空。她做到了。為了更能了解他,她把歷經幾百年深深扎于土中的根蜿蜒回轉不斷的往上長。只為了能夠到元君隨手一放隨風落入池中的纖纖宣紙。
讀著那些訴說著他仕途不順,滿懷才情卻難遇知音的詩句,她滿懷悲傷,卻為他的才情暗暗心動感嘆著。
一個決定,就這樣在她的心中悄悄的生根發芽,縱使地上的根遍體鱗傷,斬斷消逝,她硬生生的把幾個月才能完成的涅縮短到幾天。她不顧念這么做有什么后果,但是她知道,這么做,能更快的與元君真真實實的見面。
“美人不是母胎生,應是桃花落長成。已恨桃花容易落,念汝比花尚多情。”這是他們初次見面時元君所做的詩,安然的心怦怦直跳,欣喜得快要呼吸不過來,元君本不知道她是桃花幻化而來的,卻把她比做了桃花,這讓安然認定他們的相遇是天意所為,是冥冥之中的事。
“安然,我的才能終于被看重了。”那是霧氣朦朧的早晨,他欣喜若狂的來到谷中,一把抱起她旋轉著。看著他笑,安然也跟著大笑,直到他說明天不能再來這兒,他必須跟著朝廷官員到另一個地方從小的地方官做起。安然才知道他的被看重意味著什么。
“安然,你聽我說,我安定后一定會來接你。你一定要等我,好不好?”看著他手忙腳亂的為自己拭淚,安然還是止不住自己的眼淚,為什么是等他安定后,安然覺得不管他是安定還是落魄,他們都可以一起承受。
雖然心里這么想,但是安然知道他有他的難處,既然他都這么說了,安然相信他。
相信他。
哪怕是等了這么多年,安然依然相信他,他說的是等他安定后,可是安定的時間有長有短,世事變遷,塵世繁雜,什么事都說不準,他這么久不來,一定是與什么事耽擱。
她想去找他,哪怕找不到,可是一旦踏上征程,她離他只有更近,不會更遠。
可是她不能,當年她把涅時間從幾個月縮短到幾天的行為已經違反了天規戒律 ,終生守在谷中,直到又變回一株桃花輪回是神對她的懲罰。
還有幾天,還有幾天她不得不變為當初的模樣歷經輪回,可是元君還沒有來尋她,她苦苦的望著來谷中的那條路,淚眼婆娑。
三年,她等了他三年,可是她不知道,她們神界的三年,人界的三百年已經過去。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meiwen/gushi/872421.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