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抗戰(zhàn)的整整十四個年頭里,中國文藝界最大的損失是周作人附逆。
鄭孝胥“走馬上任”去了,我們一點也不覺得惋惜;陳柱暗中受津貼,結(jié)果不得不明目張膽地公開出來,我們也一點不為之痛心。因為他們都是屬于過去一個時代的人物。他們本來是已經(jīng)不在我們的隊伍中的,這種人的失去,對于我們的文壇是絲毫不足輕重的。陳柱刊出他的“待焚草”,馬君武先生一見便拋在一邊,說道:“這些東西,不焚何待!”鄭孝胥的“海藏樓詩”也不是今人之物,一個日本人到了他的海藏樓,一見,便詫嘆道:“窮的詩人住了這樣的大宅,我倒也愿意做一個窮詩人呢。”那樣無病呻吟的東西,本來不會有什么真靈魂的。
周作人卻和他們不同了,周作人是在五四時代成長起來的。他倡導(dǎo)“人的文學(xué)”,讀過不少的俄國小說,他的對于希臘文學(xué)的素養(yǎng)也是人所罕見的。他的詩和散文,都曾有過很大的影響。他的《小河》,至今還有人在吟詠著。他確在新文學(xué)上盡過很大的力量。雖然他后來已經(jīng)是顯得落伍了,但他始終是代表著中國文壇上的另一派。假如我們說,五四以來的中國文學(xué)有什么成就,無疑地,我們應(yīng)該說,魯迅先生和他是兩個顛撲不破的巨石重鎮(zhèn):沒有了他們,新文學(xué)史上便要黯然失光。
貌為沖淡,而實則熱衷。號稱“居士”,而實則心懸“魏闕”。所以,其初是竭力主張性靈,后來卻一變而為什么“大東亞文學(xué)會”的代表人之一了,然而他的過去的成就,卻仍不能不令人戀戀。
所以,周作人的失去,我們實在覺得十分的惋惜,十分的痛心!沒有比這個損失更大了!
周作人怎樣會失去的呢?
我在“七·七”以前,離開北平的時候,曾經(jīng)和他談過一次話,這是最后的一次了。這時,抗戰(zhàn)救國的空氣十分的濃厚。我勸他,有必要的時候,應(yīng)該離開北平。他不以為然。他說,和日本作戰(zhàn)是不可取的,人家有海軍,沒有打,人家已經(jīng)登岸來了。我們的門戶是洞開的,如何能夠抵抗人家?他持的是“必敗論”。我說:不是我們?nèi)デ致匀毡荆绻麄円徊讲降刈愤M來,難道我們一點也不加抵抗么?他沒有響,后來我們便談他事了。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meiwen/gushi/668462.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