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我從事寫作的生涯來,那真是少年癡懷撈月志,愿隨波失弱苗枯,結果夢泡影碎不得志,落得世人笑癡心。剛上高中的那個時候,正趕上黃帥反潮流:“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修正主義的苗”口號的毒害下,在堅持學習文化必修課的同時,我另辟蹊徑,迷上了文學創作這個自己看來是很神圣的事業。不過,因為有癡人想夢的因素作怪,開始就搞大的。拼了在宿舍被窩的一年多時間,終于以學校農場為創作素材搞成了一部題為《良種》的37萬多字的長篇小說,第一次投到長春一家出版社很快就被退回,原因是:“重復啰嗦、修改再投。”又費了半年多的時間,改好到郵局再投,結果郵局的工作人員很和藹的告知:“這是稿投遞,不必掛號,國家實行免費……”我一聽真是好事,不花錢,何樂而不為呢?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結果被“郵丟了”。當時,坐在宿舍靠窗的床鋪上發呆。那些從食堂吃飯回來的同學看到了以后都竊竊私語:“作家夢破了,這下可成了癡心妄想夢……”我聽了一怒之下,拿起夾在書中的紙筆在扉頁寫了一句:“不獲大獎,誓不為人……”而且,緊盯著窗外校園的菜地,小聲嘀咕出明明連韻也不壓,平仄也不的小詩:“清早的晨霧,像一縷飄渺的輕紗,給大地披上了濃重和朦朧。風情溫順的扯起,山川古銅色的脊梁,在大地上咕嘟出噴薄向上的溫情;小草從溫熱的地被里,伸出尖耳靈犀的腦袋;對著春姑娘報以羞怯的微笑;幸福歡快的河流,敞開容納百谷的胸懷在岸邊甩出晶瑩點綴的花朵……”

對著同學們的冷嘲熱諷,我橫眉豎目冷然不屑的說道:“這我比你們曉得,命運跟我開玩笑,玩貓膩,捉弄我……就是再寫上五十年!我也不會服輸!”后來每每把剛剛寫好的故事、小說,讀給同學們聽時,在同學們沒出現諷刺的結果面前,心里別提有多高興自在的……使自小被放養在鄉下的我心里,也有了能同其他孩子一樣隨心挺起胸膛的感覺。
星期天回到鄉下,還沒忘在學校寫成的那些故事、小說。到山里挖野菜的時候,在生產隊的田壟地堰上狂奔,和風賽跑,與月相逐。到那時可以看得見底,瞄得出魚游的池塘邊上,挽起褲腿拿著盛菜簍子,在冰冷的水里捉魚勒蝦,盡管這樣回到家里,會受到父親、母親一頓臭罵,可是,當晚上就著老媽烙出的蝦餅吃小黃粑粑的時候,心底里會涌出許多散文、故事和優美的小詩來……
家里的小妹態度很好,她總是能抓住嚼著蝦餅我心情高興的大好時機,跑到我面前丟下一句:“哥哥下個星期還去抓魚摸蝦烙蝦餅吃,好有創作靈感……”說完一溜煙跑開、怕我揪她的辮子。然后站到不遠處我抅不著的地方,慢悠悠地踱來踱去,看到我平心靜氣根本沒有報復的樣子時,才站定下來慢悠悠的說道:“哥哥,你下次去抓魚勒蝦帶著我一塊去,這樣,爹媽罵的就不是你一個人了……”她那壺不開提那壺,剛被她逗消了挨罵的火氣,一下子又被她年小幼稚的心靈釋放,引煙的像殘陽里的血一樣,簡直把我氣成了一位迂腐至極的儒生。氣得半死也沒能發出火來……
因為上高中時學習不錯,學校里的教研組就把我安排到化學小組從事各種實驗。在那里,我學會會了培養‘九二零’生長素、制作‘五四零六’生物菌肥。當然,這些都沒滿足我學習求知的欲望。在化學實驗室的旁邊,是我們學校的醫務室。所以在化學實驗室做培養基的空隙,就經常跑到醫務室去瞅那位資深的老校醫給師生們聽診、把脈,開方治病。老校醫聽說是中醫世家,那個時候已開始普及西醫,老校醫怕他的手藝失傳,看到我這樣機靈、細心偷技自學,就把他自身所懷的所有望、聞、問、切的技能,都悉數傳授了給我。所以,高中畢業后回到農村,就寫出了后來獲獎的第一篇《病房里那盞不滅的燈》當中的主人翁寫的就是這位忠誠偉大的校醫。
那個時候上大學不是憑著考試學習成績好,而是靠三結合的校管會推薦。我的父親在文革前是村支部書記,被造反派打成修正主義走資派、挨過批斗,盡管以后平反了,可當時不在被推薦范疇之內。回到農村以后,就自謀職業,開起了一家私人醫館診所。剛開始時還沒有行醫執照,屬于非法行醫的范疇,所以就不敢掛牌營業。只能靠診斷開方,順便把自己配置的一些小絕方免費送給人家,他們憑賞主動給一些診斷費用。這樣生活雖然沒有大富大貴,卻也過得安逸,樂得恬淡。因此就能擠出很多時間從事文學創作,那兩篇獲獎的短篇小說,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憑著真實的經歷和感受寫出來的。
在家里偷偷行醫期間,時常聽到人們在背后講起我說:“他年輕時讀書很好,人又聰慧,只可惜家庭政治面貌不好,最后只得棄文從醫,而他那些醫學知識,也是憑著他刻苦自學鉆研得來的,屬于無師自通的那種,并沒有什么高人名師指點相助……”聯想到這些奮斗歷程的往事,雖然自己也心生出一種很自豪的驕傲感,可終究這不是我心中設想的那種忠實夢想和憧憬。所以并不安逸……
77年恢復高考的頭一年,學校念我在學校里學習不錯,就派人到我的家里,通知我到學校復習一段時間準備參加高考……而我卻恬不知恥地對來通知我的那位同學說:“你們上大學出名,我在家里寫小說也一定要像你們上大學一樣的出人頭地……”這個夢忽忽悠悠的做到1991年,因為小說《病房里那盞不滅的燈》和《弟妹嫁到我家講的規矩》相繼在海南和香港獲獎,被一企業集團的黨委副書記、人事部長和宣傳部長三人到家里來,把我招到他們的企業報社干編輯記者。這樣倒是天天接觸了文字,可那與純文學創作是兩個層次,而且10年的時間里,獲獎的東西與自己的文學夢想的境界還十分遙遠……
妄想的寫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苦菜花》那樣有影響力的長篇。不但未果,而且連《高玉寶》那樣的也沒有,一直拼了半個世紀,夢也做了半個世紀。直到2000年8月,報社里去了一位干部子弟跟著我學習攝影、編輯報紙。一次,他看到我書箱里放著一本翻得破了邊角的尼.奧斯特洛夫斯基寫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書籍,當時,他看到上面蓋著‘第五中學圖書館’的公章問我:“這你咋不還……”沒等他把話說完,額頭上就被我一個毛栗子親吻得鼓起核桃,并教訓的說道:“你不知道魯迅先生說過:‘偷書不算偷’的話嗎?這是讀書人的小節,怎么能算偷呢?”就這樣,這位干部子弟倒是學會了攝影、編輯版面和寫作的技巧。而我卻因為行政超編而光榮下崗了。盡管我很覺得不應該毫無保留的把自身所學全都傳授給了那位干部子弟,但是我不后悔。因為我相信高爾基說的那句:“熱愛書吧——這是知識的泉源!只有知識才是有用的,只有它才能夠使我們在精神上成為堅強、忠誠和有理智的人,成為能夠真正愛人類、尊重人類勞動、衷心地欣賞人類那不間斷的偉大勞動所產生的美好果實的人……”只是我心里很不滿足,雖然是夢剛醒來,頭還昏沉,可看到江山文學招聘網絡寫手的時候,便從文檔里調出那疊不知改過多少遍的《黃土情緣》,饒有興致地重新喚起滴滴答答修改的勁頭。
很快就連載了,連載之后就馬上簽約,這回真正找到了自己生長的土壤,長篇、中篇、劇本、詩歌、散文,一發而不可收拾。每逢夜涼如水的時候,我都會開動腦筋把里邊形成的那些美麗圖畫,編成一篇篇美麗動人的故事。遠古的魑魅魍魎,附近村莊的《果老指引仙閣游》、《開弓本有回頭箭》、《知書達理救病狐》以及《靚女乘車拽眼球》,哄得左鄰右舍的嬸嬸、大爺好奇的問我:“你是怎么知道這些‘飛花夜落簌簌聲的傳說?”我笑笑說:“這都是以前看過的書在我腦子里綿延出長串,永遠沒有盡頭的圖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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