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花園里,不知何時,那一棵原本我認為不會開花的小樹早已是滿樹的黃花,馨香撲鼻,濃烈得讓人心醉。
三輪復習法的戰略已經將我打磨得沒有半點游玩的興致,我整日靠坐在教室高閉的窗臺邊研解習題。或許在這樣緊張的情緒下,每個人都有些神情恍惚。班主任可能意識到這不利于我們的日常學習,冥思苦想后,終于做出了一個讓全班同學暈倒的決定:周末賞花。
每個同學都帶著極其無奈的表情來到了公園,跟著班主任瞎轉悠。班主任忽然停在了一棵開有黃色小花的樹下,回頭問我們:“有誰知道這是什么花?”我一眼就能夠認出來,這是桂花,因為我曾是那么熱切地喜愛著它,以至于在臥室前的空地上偷偷栽下了一棵。每季中旬,它都會開出黃色的小花,越過我的窗臺。
“桂花!”我大聲回答他。我能夠看到,在我回答完畢之后,他的嘴角不自覺的向上揚起。這使我頗為得意。
接著,他又問道:“那么,又有誰知道桂花里面是哪一種最香呢?”
我記得,花開的季節里,我的整個臥室都是那股濃濃的味道。也曾從附近的一個園藝師那里了解到,我窗前的那棵桂樹叫四季桂。于是,我又大聲的回答:“是四季桂!”
這次還沒有等到班主任的認可,便有一個清脆的聲音反駁了我。“不,若說香味,當屬月桂。”我能聽出,她是我的死對頭葉蘇。不論是班里還是年級上的考試,每次不是她拿第一就是我拿第一。于是,在心里,我默默地將她列為我的重點打擊對象。
我有些尷尬,但我還是堅信四季桂是最香的。于是,我補充了一句:“我自己就種過四季桂,難道我不知道嗎?”顯然,我帶上了不悅的情緒。而這次原本就不是很愉快的賞花活動也在我這種極端不愉快的回答中不愉快地結束了。
我知道,葉蘇是沒有種過桂樹的。對于她來說,只有學習才是最重要的。我自認為她已經具備了所有美好的東西,包括烏黑的長發,挺拔的身材,還有那一雙清澈憂郁的眼睛。只要她再繼續努力學習,考上名牌大學,那么她就可以稱得上是完美了。
可我一直都弄不明白,她為什么會有一雙如此憂郁的眼睛。
賞花活動后,我更加反感她。于是,在最后臨近考試的時間里,我開始揣摩著怎么來戲弄她一下。
我發現,她每次都帶著同一支鋼筆來去。并且,她也只有這么一支鋼筆。于是,一個惡作劇就在我的腦海里翻滾開來,并且迫使我發笑。
第二天,我趁她出去的時候,裝作從她課桌前經過,把那支遺留在書本上的鋼筆順手帶走了。上課后,我在后排遠遠地看著她在課堂上不停地翻書桌,問前問后。終于,老師點名批評了她,要她注意課堂紀律。看著她焦急而又無奈的表情,我心里忍不住樂開了花,忽然有了報復的快感。
放學后,她在黑板上寫了一段話:“今天值日的同學,請問有誰揀到了我的鋼筆?”我是在課前看到的,上面還工整的落下了她的名字:葉蘇。我感覺到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于是打算找一個“非常”時機,把鋼筆放到她的書桌上。可后來我才發現,因為怕被別人發現我拿了葉蘇的鋼筆,我便將她的鋼筆隨身帶走,卻在回來的路途中不小心弄丟了。
晚自習上,所有的人都在安靜地看書時,葉蘇忽然沖上講臺,滿臉淚光。她用哽咽的聲音告訴所有人,那支鋼筆是她十五歲時爸爸給她買的生日禮物。而此時,她的父母已經離婚兩年了,爸爸也不知去向……
從頭到尾她都是想要找回那一支鋼筆,可最令我難受的是她沒有提到一個偷字。她一直都認為,是誰不小心拿錯了。不知為何,看到她的淚水時,我忽然沒有了報復的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莫名的刺痛。因為我終于知道,為什么在她眼睛里總有那一絲憂郁,為什么她要如此努力地學習。
清早,我騎著自行車逛遍了所有的文具店,想要買支一模一樣的鋼筆,當我絕望的時候,在一個破舊的修鋼筆的小攤上看到了一支筆,一支和葉蘇原有那支一樣的鋼筆。我二話不說買下了它,并且悄悄地將它放到了葉蘇的課桌里。
下午,我卻無意地發現了講臺前面的小黑板上多了一行簡短的字:“謝謝,鋼筆找到。”后面畫了一個笑臉,還有葉蘇的名字。
其實我知道,葉蘇一定能夠看出來不是原來的那支筆。因為如此熟悉的東西,一定有著它特別的地方,或者是只有葉蘇才知道的秘密。她又怎么會認不出來呢?
轉眼高考結束了,我以優異的成績成了應屆的理科狀元,代表所有的畢業生發表最后的離前演講。我激情四溢的演講剛結束,臺下便報以雷鳴般的掌聲。此時,我正在人群中找尋我親愛的班級體。就在視線晃過的一剎那,我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雖然她在人群的角落里,可依舊是那么的引人注目,如一個忠實的聆聽者,安靜地站在那里,仰頭看著我的位置,一邊輕輕鼓掌,一邊朝我真誠微笑。
八月,我接到了錄取通知書。而此時的花園里,不知何時,那一棵原本我認為不會開花的小樹早已是滿樹的黃花,馨香撲鼻,濃烈得讓人心醉。我問旁邊的一位老人,這叫什么樹,他輕聲地告訴我,這叫月桂。
我猛然想起那個在角落里依舊不忘為我鼓掌的女孩,想起那天的那棵四季桂,想起那年的青春年少,我曾有過那么一次精彩的演講,還有一個角落里微弱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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