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塵》

　　大神坐在天上

　　他手掌的紋路里

　　麥子在生長，鳥在飛，魚在遠游

　　只有一朵白云不知飄向了哪里

　　而我們無法在這巨大的手掌中

　　謀得一個位置，卑微的我們

　　只配生活在一粒小小的灰塵中

　　盡管我們費盡了力氣

　　一次次折疊歲月和歷史

　　盡管我們幫助一座城市洗去污垢

　　并試圖找出明天的秘密

　　但飄忽不定的云總是用雨澆滅

　　我們小小的信仰和所有的陰謀

　　一些人渴望能解開心中的魔咒

　　一些人用指頭數著雪花和鳥

　　離開的日子，但我們永遠也

　　無法掌握一條魚游動的方向

　　就像無法鉆進一粒麥子的內心

　　我們所能做的就是搖動一只破舊的木船

　　在規定的河叉中采食衰老的蓮子

　　在動蕩中男歡女愛

　　在被我們反復折疊的歲月中

　　一些孩子降生并上路

　　大神在天上

　　我們的灰塵被風吹著

　　魚仍在遠游，麥子仍在生長

　　讀《埃及亡靈書》

　　我確信這是泥土的腐爛味

　　即使尼羅河滿懷著波濤

　　神秘的夜晚，我看見一個古老的身影

　　在紙草中復活，月亮薄薄的

　　沙漠枯燥，毫無表情

　　只有一顆移栽的人頭露出了石頭的笑容

　　是什么力量使文字具有了魔力

　　甚至一座腐朽的宮殿

　　一個永生的魂魄在水晶塔中

　　享受了黑色的壺和玫瑰色的酒

　　白天即使逝去，黑夜也不會來臨

　　大地，谷子，陶罐，酒，牛馬和女人

　　這些龐大而豐碩的物質

　　在空氣中，在田野上，它們生生不息

　　有的時候，我們會想到渺小的愛和饑餓

　　只是，這些與所有的王無關

　　在發黃的敘述中，黃金的太陽船

　　靜靜地等候著雍容和華貴，天梯

　　穿過塵世的雨，石頭的笑容甜蜜安詳

　　唉，這些地位低下的雨點啊

　　可以托起天梯，可以移栽頭顱

　　可怎么就挽不起一條大海

　　雨點只能被云集合著，拋棄著

　　又被大地接納并埋葬著

　　它們卑賤的名字不會浪費

　　一根麥稈，一片樺樹皮和

　　一片牛的肩胛以及一小塊龜殼

　　更何況我們渺小的愛情

　　充其量會留在一個人柔弱的心中

　　和一首小小的詩中

　　在廣闊而又神秘的天空下

　　死去的王和活著的王結伴而來

　　我們的雨點被利用著，拋棄著

　　《舉著的手》

　　-----給布羅茨基

　　失去祖國的人

　　在異國的土地上有了一所

　　陽光下的庭園

　　路太遠，海洋又太寬

　　只有幾片雪花

　　告訴我，一棵山毛櫸

　　又長出了新的葉子

　　冬天聽不懂的宣言

　　被我想象成始終舉著的手

　　黑白分明的大理石講壇上

　　論題趨于明朗

　　一支筆，一本打開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