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有沒有命運呢？”抬頭看半輪彎月，正在默默地弓下身子，把自己埋在深山，又不忘把睡了一晚的太陽托起。這是她的工作，日日，月月，年年，好像夜空劃出軌跡的不是十二星宿，是命運用來鎖住她的鐵鏈。

　　“你不是有自己的情緒嗎？”她的陰晴圓缺在我的心上激起不甘的浪，我嘗試著說服自己。但是最后，我被事實擊敗：陰晴，不過是太陽反射；圓缺，不過是繞地球旋轉而踮起的腳尖。芭蕾舞演員總要按著劇本一秒不差，對于月亮來說，那劇本就是命運。

　　象鼾一般的引擎把路燈震得發顫，笨拙的公交車醉醺醺地軋過水坑，浪花濺出半米。我收起胡思亂想，把頭上那半遮面的娥眉月從眼前裝進腦海。大鐵象一步三顛，載著車上僅有的九個人，不多。“這是命運嗎？”我趕緊從書包里翻找出那張夾在書里被疊的整整齊齊的紙。“九就九吧。”在報考志愿那一欄，我快速地填好，仿佛是做賊一般。我的心似乎沒了跳動，和那張紙一樣平靜。我想問，這所高中，我選對了沒有。

　　我不喜歡高中這如硌牙的砂礫一般粗糙硬邦邦的鈴聲；也許這是因為初中習慣了悅耳的音樂，耳朵變得太過挑剔了吧。靜靜的藍天上，一只銀月盤藏在白云中間，那是白天的月亮。她也許是不喜歡死板的任務，偷偷跑出來玩吧。但是，不懂她知不知道，就算是打破了規矩，依舊逃不出命運。回過神，瞪著桌子上被畫的密密麻麻的草稿紙，繼續與中考相搏。我想問，那道選擇題，我選對了沒有。

　　地上兩道狹長的影子隨著噠噠的腳步聲搖擺，空曠的走廊徒留下月光的寂靜。我跟著班主任進了他的辦公室。“啪嗒”，霸道的白熾燈硬是將月亮擠了出去。“老師，這次考試我的成績又下滑了，而且……”“你先別菲薄自己。小的退步算不得什么，當班長各種壓力都很大，我理解……”話在嘴邊，卻又咽了回去。我這才明白：也許，真正的失敗是承認失敗吧。走出校門，月光、蟬鳴、夏風，與我融合在這片夜幕下。回頭看看那一間不大的辦公室，一年之前發生的一切仿佛就在昨天。那時還沒開學，全班四十個人只能擠在這樣一件小辦公室內，看著我激情澎湃的演講。最終，我被選為班長。可是，直到現在，我依舊不知道，我想問，堅持承擔全班的責任，我選對了沒有。